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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博年度待改编ip评选pick你心中的改编潜力王 满不在乎的人,不是无情的人傍晚

微博年度待改编ip评选pick你心中的改编潜力王 满不在乎的人,不是无情的人

傍晚经过菜市场,看见一个老太太蹲在路边,面前摆着几把小青菜,叶子上的水珠还没干。她低着头,手里攥着一把零钱,一张一张地数。夕阳照在她花白的头发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我忽然想起自己的外婆。

外婆走了一年多了。可我总觉得她还在,在老家那间昏暗的厨房里,弯着腰往灶膛里添柴火,烟熏得她直揉眼睛。或者坐在院子里择豆角,豆角扔进竹筐里,啪嗒啪嗒响。邻居路过喊她,她抬起头,笑眯眯地应一声,又低下头去。

她走的时候,我没有哭。

不是不难过,是哭不出来。那天我守在灵堂里,看着进进出出的人,看着香烛的烟一缕一缕往上飘,心里空落落的,像一间被搬空了的老房子。亲戚们在旁边哭,我反而去安慰他们,说外婆年纪大了,这是喜丧,别太难过。

后来我妈跟我说,你怎么一滴眼泪都没有。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直到很久以后,一个失眠的深夜,我翻开李娟的《我的阿勒泰》,读到一段话:

“外婆,‘痛苦’这东西,天生应该用来藏在心底,悲伤天生是要被努力节制的,受到的伤害和欺骗总得去原谅。满不在乎的人不是无情的人……”

那一瞬间,我对着手机屏幕,眼泪忽然涌了出来。

原来,满不在乎的人,不是无情的人。

外婆晚年有些糊涂了。有时候我打电话回去,她接起来,问我是谁。我说我是你外孙女,她就哦一声,然后问,你吃饭了没。我说吃了。她又问,你吃饭了没。同样的话,能问四五遍。我不耐烦的时候也有,敷衍着应付过去,匆匆挂了电话。

后来她连电话也不会接了。

再后来,她就走了。

守灵那几天,我一直在想,外婆这一辈子,到底是怎么过的。她年轻时候守寡,一个人拉扯大四个孩子。我没见过她哭,没见过她抱怨,没见过她跟谁红脸。她总是笑眯眯的,做好了饭喊大家来吃,吃完了一个人洗碗,洗完了又去喂鸡、喂猪、收拾院子。

她的痛苦藏在哪里?她的悲伤又去了哪里?

李娟写她的外婆,写那个会吐舌头的老太太,写她拄着拐杖站在阳台上张望的样子。她说每天下班回家,远远就看见外婆趴在阳台上眼巴巴地朝小区大门方向张望,一看到她,赶紧高高挥手。那是她“今生今世所能拥有的最隆重的迎接”。

我想起有一年春节,我坐了很久很久的火车回老家。到村口的时候,远远就看见外婆站在那里,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棉袄,双手笼在袖子里,脖子缩着。北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也不理,就那么站着,朝路的尽头望。

看见我,她笑了,笑得很慢,像一朵花慢慢打开。

然后她转身往回走,边走边说,饿了吧,锅里热着饭。

那时候我不懂,不懂那个在寒风里站了多久的身影,不懂那碗一直温在锅里的饭,意味着什么。我以为来日方长,以为还有很多个春节,还有很多次重逢。

可是没有了。

外婆走后,我开始留意那些一个人待着的老人。公园长椅上晒太阳的,超市门口坐着发呆的,公交车上靠着窗户打盹的。他们看起来都很安静,安静得好像什么心事都没有。

可是谁知道呢。

谁知道他们心里装着多少往事,装着多少再也见不到的人。那些往事不会有人再提起了,那些人也不会再回来了。他们就自己装着,像揣着一件旧棉袄,天冷的时候拿出来捂一捂心口。

李娟说,她每天上班把外婆反锁在家里,外婆在门内绝望地号啕大哭,她抹着眼泪下楼。她说,一定要赚很多钱,总有一天一定要带外婆离开那里。

可是后来呢?

后来外婆被接走了,她回到空旷安静的出租屋,看到门把手上又被系了一块布条,终于痛哭出声。

那块布条,是外婆为适应异乡生活所付出的最大努力。她认不出自家的门,就系上布条做记号。她被反锁在家里出不去,就一遍一遍地系布条。那些布条,是一个老人在这偌大的世界上,为自己做的最后一点标记。

我忽然明白了。

外婆的那些布条,就是她藏在心底的痛苦,是她努力节制的悲伤。她不说,不代表不痛。她不哭,不代表不在乎。她只是习惯了把一切都藏起来,像藏一件不值钱的小东西,藏到自己都快要忘记的地方。

李娟说:“满不在乎的人不是无情的人。”

是啊。那些看起来最不在乎的人,往往是把所有在乎都藏在心里的人。他们不喊疼,不是因为不疼,是因为喊了也没用。他们不流泪,不是因为不想流,是因为泪都流进了心里。

去年清明,我去给外婆上坟。坟在山坡上,周围是一片油菜花,黄灿灿的,开得正热闹。风吹过来,花浪一层一层地涌,蜜蜂嗡嗡地忙。我站在坟前,忽然想起李娟书里的另一句话:

“外婆,‘痛苦’这东西,天生应该用来藏在心底,悲伤天生是要被努力节制的,受到的伤害和欺骗总得去原谅。”

可是外婆,我还没有原谅自己。

没有原谅那些不耐烦的电话,没有原谅那些匆忙挂断的问候,没有原谅那个以为来日方长的自己。你系在门上的布条,我没有好好珍惜。你站在寒风里等我的身影,我没有好好记住。你温在锅里的饭,我吃得那样匆忙。

李娟的外婆会吐舌头,做了错事就吐吐舌头,像个小孩子。我的外婆不会吐舌头,她只会笑,笑眯眯地看着我,说,回来啦,饿了吧。

现在我才知道,那个笑,就是她的舌头。她把自己所有的不舍、所有的牵挂、所有的爱,都藏在了那个笑里。

而我也终于明白,满不在乎的人,不是无情的人。只是他们把所有的情,都藏得太深太深,深到连自己都快要忘记。深到只有在一个人的深夜,被一段文字击中时,才会忽然涌出来,湿了眼眶。

窗外的天黑透了。远处有零星灯火,像谁撒下的一把碎金子。

我把书合上,放回书架。那本《我的阿勒泰》静静地立在那里,书脊上印着李娟的名字。我想,她大概也不知道,她写的那些字,会在某一个夜晚,让另一个失去外婆的人,终于哭了出来。

哭出来就好。

哭出来,就知道那些藏在心底的痛苦,那些努力节制的悲伤,其实一直都在。它们没有消失,只是等着一个合适的时机,轻轻告诉你:

你也不是无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