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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博年度待改编ip评选pick你心中的改编潜力王 泪从童年起就长途跋涉入秋以后,

微博年度待改编ip评选pick你心中的改编潜力王 泪从童年起就长途跋涉

入秋以后,雨下得勤了。

也不是那种瓢泼的大雨,就是细细的、密密的,落在窗外的梧桐叶上,沙沙的,像有人在远处轻声说话。我坐在窗边喝茶,茶是朋友寄来的正山小种,红浓的汤色在瓷白的杯里漾着光。雨丝斜斜地飘进来几缕,落在手背上,凉凉的,忽然就想起简媜的一句话来。

那句话写在《女儿红》里,是整本书中我折了角的一页——“泪从童年起就长途跋涉一直到现在才抵达出海口,那种咸也因此像上古时代的盐。”

第一次读到时,窗外也是这样的雨天。我捧着书,愣了很久。

泪怎么会从童年起就长途跋涉呢?它又怎么会像上古时代的盐?

可仔细想想,竟是真的。

我小时候住在外婆家。那是一座南方小镇上的老房子,青砖黑瓦,院子里有一棵很大的桂花树。每到秋天,满院子都是甜的,甜得人有些发晕。外婆在树下铺开竹席,用长长的竹竿打桂花,那些碎碎的金黄落下来,落得她满头满身。我蹲在边上捡,把花瓣装进小布口袋里,说要带回去给妈妈。

妈妈说,好,等你回来。

可我没能回来。那年秋天还没过完,我就跟着父母搬去了北方的城市。小布口袋不知丢在了哪里,那些桂花,大概早就枯了,碎了,被风吹散了。

后来许多年,我都没有再见过那样盛的桂花。

直到去年秋天,我回去了一趟。

老房子还在,青砖黑瓦还在,桂花树也还在。只是外婆不在了。

我站在树下,站了很久。桂花还是那样密密地开着,还是那样甜得发晕的香。我伸手接了几朵,放在掌心里,小小的,黄黄的,和三十年前一模一样。

可我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哭了。

那眼泪来得没有道理。外婆走了好些年了,我早该习惯了。那房子也早就不住人了,我也很久没有想起过它了。可那一刻,眼泪就是止不住,像有什么东西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涌上来,堵在喉咙里,堵得人发疼。

现在读到简媜的这句话,我才明白。

那眼泪不是那一刻才有的。它从童年起就出发了,从那个打桂花的午后,从那个装花瓣的小布口袋,从那句“等你回来”,就开始上路了。它走了三十年,翻山越岭,穿过无数的白天和黑夜,终于在那一刻,抵达了出海口。

所以它才那样咸。咸得像上古时代的盐,咸得像海水,咸得像所有没有流出来的眼泪加在一起。

简媜的文字总是这样。她不写那种轻飘飘的感伤,不写那种随时可以掉下来又随时可以收回去的眼泪。她写的是重的,是沉的,是压在心底里几十年不肯出来的东西。她的泪从童年起就上路了,她的咸是上古时代的盐。这不是那种可以被一句安慰话就抹去的悲伤,这是时间沉淀下来的,是生命本身的味道。

就像她在《女儿红》里写的那样,女人的眼泪,大抵都是这样的罢。从小女孩时候开始积攒,攒委屈,攒思念,攒那些不能说出口的话,攒那些无人可诉的夜。攒着攒着,就攒成了一片海。等到终于可以哭的时候,那眼泪已经不是眼泪了,是海水,是盐,是所有日子的总和。

我有个朋友,前些年离婚了。

她和她丈夫是大学同学,谈了七年恋爱才结的婚。婚礼上她穿白纱,笑得像朵花,说终于等到了。我们都以为她会一直这样笑下去。

可后来不是的。

离婚那天她给我打电话,声音平平的,说办完了,出来喝杯茶吧。我去了,她坐在茶馆里,面前放着一杯冷掉的龙井。我问她想不想哭,她说不想。我问她难不难过,她说不知道。我问她那是什么感觉,她想了很久,说:“就是觉得,好累。”

那之后好几个月,她都没有哭过。照常上班,照常吃饭,照常和朋友聚会。我们都以为她比我们想象的要坚强。

直到有一天,她在菜市场看见一把芹菜。

那是她前夫最爱吃的菜,每次做饭都要她买,说芹菜炒香干是家乡的味道。离婚以后她再没买过芹菜,自己也从不做这道菜。那天不知怎么的,就看见了,就站住了,就忽然蹲在菜摊前面,哭得站不起来。

卖菜的大姐吓坏了,问姑娘你怎么了。她说不出话,只是哭。

后来她告诉我,那眼泪像是从脚底下涌上来的,又热又烫,挡都挡不住。她说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是一把芹菜,为什么是那个下午,为什么是那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菜市场。

可我知道。

那眼泪也走了很久。从他们第一次吵架,从她第一次发现他晚归,从那些沉默的晚饭,从那些独自醒来的凌晨,就开始走了。它走了好几年,终于在芹菜摊前,到了海边。

简媜是对的。泪从童年起就长途跋涉。

我们的眼泪都是这样。小时候受的委屈,少年时错过的喜欢,长大后失去的人,那些当时没有流出来的眼泪,并没有消失。它们只是藏起来了,藏在某个角落里,等着。等着有一天,你闻到一种熟悉的味道,听到一首很久以前的歌,看见一个似曾相识的背影,它们就忽然涌出来,把你淹没。

你以为是那一刻的事,其实是很多年的事。

我有时候想,这大概就是为什么我们读到某些句子会哭。不是因为那些句子写了我们不知道的事,而是因为它们说出了我们一直知道、却说不出来的事。简媜写泪从童年起就长途跋涉,我读到的时候,心里那个赶了很多年路的自己,终于可以被看见了。她站在那里,满身风尘,想说些什么,又说不出来。简媜替她说了。

所以读书是有用的。不是为了学什么道理,是为了遇见那些替我们说话的人。她们把我们心里那些说不清的、理还乱的、沉在底下的东西,一点点捞起来,擦干净,放在阳光底下给我们看。然后我们说,对,就是这样。就是这个。

窗外的雨还在下。茶已经凉了。

我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想着那些从童年起就上路了的眼泪,想着它们走了那么远的路,吃了那么多的苦,终于到了出海口。想着它们变成了海水,变成了盐,变成了这世上一部分的味道。

想着我们每个人,其实都带着这样一片海。平时看不见,风平浪静的。可只要有一个下午,一阵雨,一本书,它就涨潮了,涌上来,咸咸的,烫烫的,像上古时代的盐。

那是我们活过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