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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博年度待改编ip评选pick你心中的改编潜力王 草色会唤起你童稚的活泼一连几个

微博年度待改编ip评选pick你心中的改编潜力王 草色会唤起你童稚的活泼

一连几个周末,我都往山里跑。

也说不上是为了什么。城里的日子过得有些闷了,倒不是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就是那种闷——像黄梅天的空气,潮潮的,黏黏的,什么都提不起劲。朋友约饭,不想去;新上的电影,懒得看。就想找个没人的地方,随便走走。

那天走到半山腰,看见一片草坡,便索性坐下来。

是十一月的午后,阳光斜斜地照着,不烫,温温的,像刚从热水里捞出来的毛巾敷在脸上。草已经有些黄了,但黄得不颓败,反倒有一种暖融融的意思。风吹过来,草浪一波一波地涌向远处,簌簌的声响里夹杂着几声鸟叫。我就那么坐着,什么也不想,什么也想不起来。

忽然就想起徐志摩的一句话。

他在《翡冷翠山居闲话》里写——

你一个人漫游的时候,你就会在青草里坐地仰卧,甚至有时打滚,因为草的和暖的颜色自然的唤起你童稚的活泼。

读到这句话,是很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年轻,只觉得写得美,写得自在,写出了一个在异国山野间自由行走的人。至于什么叫“草的和暖的颜色唤起你童稚的活泼”,并没有深想。活泼还需要唤起么?那时自己就是活泼的,满身的劲儿使不完,看见草坡只想往上冲,哪用得着“唤起”。

可那天坐在那片草坡上,我忽然懂了。

我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活泼”过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走路开始变成“赶路”。出门必看导航,计算最短时间,规划最优路线。爬山要算海拔,看景要卡机位,吃饭要查评分。一切都有目的,一切都要效率。就连周末出来走走,心里也暗暗定了个KPI:今天要走够一万步,要找到那个网红打卡点,要在日落前赶到观景台。

可那天我什么都没做。就坐着。坐着坐着,竟真的仰面躺了下去。

草有些扎人,隔着一层薄薄的冲锋衣,能感觉到那些草尖硬硬地顶着后背。可那感觉不讨厌,反倒像小时候躺在打谷场上,身下的稻草也是这么扎人的。天很高,很蓝,有几缕云慢慢慢慢地移着,移得几乎看不出在动。我看着那云,看着看着,忽然就笑了。

没有理由的笑。像小孩那样,莫名其妙就笑了。

那一瞬间我想起来,小时候我是会在草地里打滚的。

外婆家屋后有一条小河,河边的草长得又高又密。夏天午后,我和表弟表妹们去河边捉蜻蜓,捉累了就往草里一躺,顺着斜坡往下滚。草叶打在脸上痒痒的,天在眼前转,地在身下转,转得晕晕乎乎,爬起来站都站不稳,笑成一团。

那大概就是我最后的“童稚的活泼”。

后来就上学了,功课多了,心事也多了。再后来工作,买房,还贷,升职,跳槽。一路被推着走,像赶一场永远赶不完的集。偶尔想起小时候,觉得那是另一个人的事。那个会在草地里打滚的小孩,早就不知道丢在哪儿了。

可那天躺在草坡上,我忽然发现,她还在。

她藏得很深,藏在那些“应该”和“必须”下面,藏在那些焦虑和疲惫下面,藏了三十多年,都快把自己藏忘了。可草的和暖的颜色一照过来,她就醒了,像个被捂在被窝里太久的小孩,终于探出头来,大口大口地呼吸新鲜空气。

徐志摩说得多好。“草的和暖的颜色”——不是草的绿,不是草的软,是“和暖的颜色”。那种颜色是真的有温度的。它不是颜料堆出来的,是阳光和泥土一起养出来的,养了一整个春天一整个夏天,养到秋天,终于养出了那种暖融融的、让人想往上躺的黄绿。

他又说,“自然的唤起”——不是“教会”,不是“提醒”,是“唤起”。像早上阳光把你叫醒,像母亲轻声唤你的乳名。是不用力的,是不需要你努力的,是自然而然就发生的。你只需要躺下来,把自己交给那片草,它就会帮你找到那个丢了好久的小孩。

那天我在草坡上躺了很久。久到太阳开始偏西,久到草尖上开始泛起金色的光。后来我索性脱了鞋,光着脚在草地上走来走去。草凉凉的,软软的,像踩在厚厚的地毯上。走了几步,我又跑了起来。不是那种赶路的跑,是那种小时候瞎跑的跑,没有目的,没有方向,就是跑着好玩。

跑着跑着,我真的在草地上打了个滚。

四周没有人,只有几只鸟被惊起,扑棱棱地飞远了。我躺在那里,喘着气,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一个四十岁的人,在山上打滚,说出去谁会信?可那感觉真好,好得想哭。

下山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路灯亮起来,照着下山的路。我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实了再迈下一步。不是因为累,是因为舍不得。

舍不得什么呢?舍不得那种“活泼”的感觉。

它像一个久别重逢的老友,好不容易见了一面,又该告别了。我知道明天回到城里,回到办公室,回到那些报表和会议里,它又会藏起来,藏得很深很深。但没关系,我知道它还在。只要还有一片草坡,只要还有和暖的阳光,它就会被唤起。

徐志摩那篇文章里还有一句话,我那天回去后又翻出来重读——

“阳光正好暖和,决不过暖;风息是温驯的,而且往往因为他是从繁花的山林里吹度过来他带来一股幽远的淡香,连着一息滋润的水气,摩挲着你的颜面,轻绕着你的肩腰,就这单纯的呼吸已是无穷的愉快”。

从前读,觉得是风景描写。现在读,才知道那是生命的状态。

那种“单纯的呼吸”,我们多久没有过了?呼吸就是呼吸,不为了测肺活量,不为了练腹式呼吸,不为了任何别的什么,就只是呼吸。草的气味,泥土的气味,风的气味,一股脑地吸进来,满满的,然后再慢慢地呼出去。就这样,已经是无穷的愉快。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给几个老朋友发了消息。也没什么正事,就是问问最近怎么样,有没有空出来坐坐。从前联系总觉得要有理由,要有一个“事”才能开口。那天忽然觉得,不需要理由。想联系就联系,想说就说,像小时候那样,跑到人家门口喊一嗓子“出来玩啊”,就是全部的缘由。

这可能就是“童稚的活泼”的后劲儿吧。

它让你想起,人活着,不是为了赶路的。是为了晒太阳,吹风,闻草香,打滚,和朋友瞎聊,为了那些“没有意义却很快乐”的瞬间。徐志摩把它叫作“漫游”,我觉得,它更像是一种“归还”——把那个被时间借走的自己,暂时归还给你自己。

窗外的天完全黑了。我坐在灯下,写下这些字。

脚上还沾着下午在草坡上带回来的泥土,干了的,一搓就簌簌地往下掉。我没舍得洗。想多留一会儿,多留一会儿那个下午的感觉。

下次再去,我想带本书去。就躺在草地上读,读几页,看看云,再看看草。或者什么都不带,就躺着,等那“和暖的颜色”再次把那个藏起来的小孩唤出来。

她应该也等着吧。等着被草色唤醒,等着再活泼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