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博年度待改编ip评选pick你心中的改编潜力王 一定要爱着点什么
黄昏的时候,我在小区里散步。
六月的风已经带了些暑气,吹在脸上温温的。路边的蜀葵开得正好,粉的、白的、深红的,一朵挨着一朵,从底下一直开到顶上。有蜜蜂在花心里钻来钻去,钻完了这一朵,又晃悠悠地飞向那一朵。
我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汪曾祺写过的一句话:
一定要爱着点什么,恰似草木对光阴的钟情。
这是汪曾祺在《人间草木》里写的。薄薄的一本书,写的全是花鸟鱼虫、草木果蔬,还有那些普普通通的人,平平常常的事。可读完了,心里会暖很久。
一定要爱着点什么。
这话说得真轻,轻得像随口一说。可又说得真重,重得像把一辈子活明白之后,才敢说出来的那句话。
我想起小区里那个种蜀葵的老太太。这排花就是她种的。去年春天,她拿着小铲子,在墙角那块窄窄的泥地上松土、挖坑、撒种子。有人路过问她种啥,她说蜀葵,好看,好活,年年自己长。今年果然又长出来了,比去年还密,还高。
老太太每天傍晚都来给花浇水。浇完了也不急着走,就站在那儿看,有时候一看就是十几分钟。有回我忍不住问她:您天天看,看不腻啊?她笑了一下,说:看不够。它们今天开一朵,明天开一朵,天天不一样。
草木对光阴的钟情,大概就是这样吧。不着急,不厌倦,该发芽的时候发芽,该开花的时候开花。太阳来了就迎着太阳,雨来了就接着雨。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爱,就是每天每天地,把自己活好。
汪曾祺一辈子都在写这些东西。写昆明的雨,写北京的槐花,写高邮的咸鸭蛋,写他父亲做的菜。他经历过战争,经历过运动,经历过很多不太好的日子。可他的文字里,从来没有怨气,没有戾气,全是人间烟火的暖意。
有人说他是在逃避现实。我倒觉得不是。他是真的爱着这个人间,爱着那些细碎的、微小的、不值一提的事物。就像他写栀子花:
栀子花粗粗大大,又香得掸都掸不开,于是为文雅人不取,以为品格不高。栀子花说:"去你妈的,我就是要这样香,香得痛痛快门,你们他妈的管得着吗!"
这样的话,没有真心爱过的人是写不出来的。你得真的蹲下来,凑近去闻过那香气,才能明白那种不管不顾的痛快。
我年轻的时候不懂这些。那时候总觉得,爱应该是大事。爱一个人,要轰轰烈烈。爱一件事,要做出名堂。后来年纪慢慢长了,才明白真正的爱,恰恰是那些不起眼的小事。
比如每天早上给阳台上的绿萝浇水,看着它的叶子一天比一天绿。比如周末去菜市场,挑新鲜的西红柿和黄瓜,回来做个凉拌菜。比如睡前读几页书,不管读进去多少,光是翻书的动作,就让人觉得心安。
这些都是小小的爱,小小的钟情。可就是这些小小的东西,把日子撑了起来,让人在疲惫的时候,还能觉得人间值得。
汪曾祺还写过一句话:
人生如梦,我投入的却是真情。
读到这里的时候,我停下来想了很久。人生确实如梦,一晃就过了。可正因为一晃就过,才更要在梦里投入真情。种一株花,就好好种。吃一顿饭,就好好吃。爱一个人,就好好爱。哪怕梦醒了什么都不剩,至少在那个梦里,你是认真地活过的。
前几天看新闻,说现在很多人都有“空心病”,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觉得什么都没意思。我想,如果这些人能读到汪曾祺,会不会好一点?如果能学着去爱一点什么,哪怕只是爱上一棵树、一只猫、一道家常菜,那个空着的心,是不是就能被填满一点点?
蜀葵开得正盛,蜜蜂还在忙。太阳快落了,天边染了一层淡淡的橘红。
我忽然也想种点什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