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博年度待改编ip评选pick你心中的改编潜力王 树在。山在。大地在。我在。
昨天傍晚,我去菜市场买菜。卖豆腐的大姐正低头刷手机,听见我喊她,抬头笑了笑,利索地切了一块,装袋,递过来。我付了钱,拎着豆腐往回走。路过小区门口,有个小男孩在追一只橘猫,猫窜进冬青丛里,他趴在边上往里瞅,嘴里嘟囔着什么。
就是这样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黄昏。我回到家,把豆腐放进冰箱,洗了手,在书桌前坐下来。翻开张晓风的散文集,看到这样一句话:
树在。山在。大地在。岁月在。我在。你还要怎样更好的世界?
读到这里,我愣了一下。然后不知道为什么,眼眶有点热。
这句话出自《张晓风经典散文集——放尔千山万水身》。据说是有一次春游,她拍了山水老树新芽,朋友问她想要怎样的世界,她便这样回答。可我觉得,这句话不是回答,是她坐在那里,看着眼前的一切,忽然意识到自己何其幸运。
树在。山在。大地在。岁月在。我在。
六个短句,没有一个生僻字,却像六颗石子,一颗一颗投进心里,泛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我想起去年秋天,一个人去郊外的山里走了走。那时候工作上出了一点状况,每天都在焦虑和自我怀疑里打转。进山的时候是下午,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长满青苔的石头上。我沿着一条小路往上走,走累了,就在一块石头上坐下来。
面前是一棵很大的枫树,叶子红了一半。风一吹,有几片落下来,打着旋儿,落在溪水里,顺着水流走了。我看着那几片叶子,看了很久。它们漂走的样子很从容,好像去哪里都行,好像无所谓。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我的那些焦虑,好像也没有那么大不了。
张晓风在书里写过很多这样的时刻。她去山里,说要把风景“寄放在溪谷内”。她写自己喜欢冬天的阳光、喜欢窄窄的山径、喜欢绿油油的秧田、喜欢满山的芦苇。她写这些的时候,不是以一个作家的身份在“观察生活”,她就是一个普通人,恰好看见了,恰好被打动了,于是记下来。
“生命是如此地充满了愉悦”——这是她的开篇一句。我以前读到这里,觉得有点矫情。生活明明那么难,哪来那么多愉悦。可现在慢慢懂了,不是生活本身愉悦,是她从生活里打捞出了愉悦。就像傍晚去菜市场,豆腐西施的笑,小男孩追猫的背影,这些都不算什么大事,但它们在那里,就很好。
“我在”,可能是这句话里最重的一个词。
树可以不在,山可以不在,大地也可以不在。但如果我不在,那一切都没有意义。而正因为我在,所以这一切,都与我有关。
席慕容写过一段话,我印象很深。她说婚姻大概就是这样,两个人一起保有着所有的记忆,一起分享沧桑变化,也一起分享细枝末节,比如一朵小小的花。她还说,大自然也是这样,你给植物以充分的阳光,它就还你以怒放的芬芳。
这大概就是“我在”的意思。我在,所以我能看见那朵花。我在,所以我能闻到那芬芳。我在,所以我能在某个普通的黄昏,因为一句话而泪目。
前两天看了一篇文章,写的是读《月落山村》的感受。作者说书里有句话写得好:“食物不过是借口,舟车劳顿是为了表达爱呀”。说的是一个女儿不理解母亲为什么总是不辞辛苦地回姥姥家,直到姥姥不在了,她才明白,那些奔波,不是为了带回来的一点东西,是为了“在”。在姥姥面前,在那些日子里,在那个院子里。
我在,所以我爱的人能看见我。我在,所以我能在他们需要的时候,递上一杯水,说一句“没事”。
张晓风还写过一段话,关于老去的日子。她说那时候必是很美的,就好像夕晖满天的景象一样。一切都淡了,都远了,爱情渐渐醇化,生命慢慢蜕变。我以前害怕变老,害怕有一天不再被需要,害怕成为人群里那个透明的人。但现在觉得,如果老了还能坐在窗前,看树在,看山在,看岁月在,那也很好。
窗外的天黑透了。我起身去厨房,把豆腐拿出来,切了,放在盘子里。明天中午做个家常豆腐,配米饭吃。
豆腐在。我在。
这大概就是最好的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