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博年度待改编ip评选pick你心中的改编潜力王 一个人,也要活成一个春天
黄昏时分,窗外的光开始变得柔和,斜斜地打在书页上。我翻到这样一段话:
此时此刻,我有着定居的感觉,有家的感觉,有与花木、泥土、泉水为伍的感觉,有对一小块土地负责,以及对五十株树、几畦花圃负责的感觉,这样的感觉真好。
这是赫尔曼·黑塞写的。那本书叫《我走入宁静蔚蓝的日子》,记录了他独居在瑞士提契诺山村的日子。彼时的黑塞,正经历人生低谷,离开了都市,离开了那些需要扮演的"丈夫"或"父亲"的角色,一个人住进山林,与草木为邻,与日月为伴。
我第一次读到这段话,是在一个加完班的深夜。地铁已经停了,打车排队的号码是五十七位。我站在写字楼的落地窗前,看着这座城市的灯火,忽然觉得荒诞——在这个城市里,我对很多东西"负责":对项目的deadline负责,对KPI负责,对房租的准时到账负责。但我从未对一棵树负责过,从未对一株花负责过。
黑塞写的是孤独吗?表面上看是的。他独自一人,"享受着无数的寂寞岁月"。但读下去你会发现,那不是孤独,那是另一种形式的圆满。他认识园子里每一株树,知道它们的叶子何时发芽、花朵何时绽放、果实何时成熟。"每株树都是我的朋友,只有我知道它们的秘密。对我而言,失去任何一株树,就是失去了一位朋友。"
这是一种多么奢侈的情感联结。
我们在城市里生活,身边的人来来往往,微信好友加了又删,工作群进了又退。但我们认识几棵树呢?我们叫得出窗外那棵梧桐的名字吗?知道它什么时候开花、什么时候落叶吗?如果它被砍掉了,我们会像失去一个朋友那样难过吗?
我想起小时候,外婆家院子里有一棵枣树。每年秋天,枣子熟了,外婆会拿一根长长的竹竿,轻轻敲打枝头,我和表弟妹们在树下兜着衣服接。那棵枣树不知道活了多少年,它见过我外婆做姑娘时的模样,见过我妈出嫁,也见过我出生。后来老房子拆了,枣树也没了。很多年后我路过那片地,已经认不出任何痕迹。但我仍然会在某个秋天的傍晚,忽然想起那棵枣树,想起青枣落进衣兜时沉甸甸的感觉。
那大概就是我对一株植物负责过的唯一时光。
黑塞在书里写,他每天的生活很简单:把一块面包、一支笔、一本书和一条泳裤塞进袋里,走出村子,去森林与湖畔度过夏日。他在湖里游泳,潜到深蓝的湖底,又仰躺在湖面上,随兴漂浮。他把自己烤热,又把自己冰凉,像游戏一样重复着这个过程。他说:"这种游戏反映了生命中的一切热情、痛苦与刺激,反映了一切奔波与歇息、狂热与冷淡、激情与低潮。"
读到这里我忽然明白,黑塞不是在逃避生活。他恰恰是在用自己的方式,重新进入生活。他把身体交给阳光和湖水,把时间交给草木和山风,把心交给孤独但也交给丰盈。他不是在隐居,他是在修行——以一种最朴素的方式,修复那个被生活磨损过的自己。
我们这个时代的人,太习惯向外求索了。我们觉得幸福在别处,在下一份工作里,在下一段关系里,在下一个要抵达的城市里。但黑塞告诉我们:幸福也可以在一小块土地里,在五十株树里,在几畦花圃里。幸福可以很小,小到只够一个人安顿自己。
他写那些村民,"过着一种勤劳努力的生活,但生活里没有匆忙,没有烦忧,因为这种生活的基石是虔诚,是对土地、水、空气、四季、植物、动物活力的信仰。"
虔诚。这个词真好。
我们对生活的信仰是什么?是对效率的崇拜?是对成功的渴望?是对物质的追逐?还是对某一块土地、某一片天空、某一棵树的虔诚?
也许我们都需要找到属于自己的"宁静蔚蓝的日子"。不一定非要去山里,不一定非要离开城市。但至少,在心里留一小块地方,种点什么。种一棵想象的树,养一朵虚构的花,对它们负责,就像对一个朋友那样。让它们成为你在这个喧嚣世界里,可以安静相对的存在。
黑塞写这本书的时候,已经年过半百。他经历了战争,经历了婚姻的破裂,经历了精神的重创。但他坐在湖畔,看着落日染红山头,写道:"心中的痛楚变成了甘美。"
痛楚会变成甘美。只要你给时间时间,只要你愿意对生活虔诚。
窗外的天彻底暗下来了。我把书合上,想起黑塞的另一句话:"仅有的好时光,仅有的温暖夏日与夏夜,我们当尽情享受。"
明天我想早点起床,去认一认小区里那些树的名字。它们站在那里很久了,一直在等我去做它们的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