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博年度待改编ip评选pick你心中的改编潜力王 在严冬获得温暖:纪伯伦告诉我的爱情真相
“它以耐心积聚的力量,在重重的困难中成长,在严冬获得温暖,在春天开花生长,在夏天送去柔柔清风,在秋天繁茂结果——那就是爱情。”
—— 纪伯伦,《那就是爱情》
腊月二十八,我从菜市场出来,手里拎着两条鲫鱼、一袋冬笋,还有母亲叮嘱务必买到的红葱头。巷口的风灌进领口,冷得我一哆嗦。就在那一刻,我想起了这段话。
一年前的冬天,我还是另一个人。
那时候我以为爱情是盛夏的事——是烟花、是海岸线、是告白时手心里攥出汗的玫瑰。我无法想象它在冬天的样子,就像我无法想象炉火熄灭之后,还有人愿意坐着等天亮。
纪伯伦写过一个故事。两对青年男女,在同一个夜晚来到他的凉棚前。第一对锦衣华服,男孩许诺瑞士的湖泊、公主的晚宴、父亲宝库里的黄金。他问:“这一切都是我要献给你的,你可满意?”第二对衣衫粗陋,女孩在哭。男孩说:“别哭了,亲爱的,爱情使我们眼亮心明……我们是在爱的名义之下,承受着贫困的折磨与分离的惨痛和空虚。”
前者踏过鲜花走远,后者在月光下道别。
纪伯伦写下这段话的时候,我在一百多年后的中国南方小镇读到他。窗外没有黎巴嫩的山岗,只有母亲在厨房剁肉馅的声音,笃笃笃,像冬雨敲打雨棚。可我觉得他是在写给我看——写给我和那些曾在爱情里摔倒、爬起来、又继续往前走的人看。
我第一次恋爱是在大学。教学楼的天台,男孩把外套脱下来披在我身上,说以后每个冬天都会陪我。那个冬天确实没有冷过。第二个冬天我们分手了,不是因为不爱,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爱。我们都以为爱情是礼物,打开丝带,里面的东西永远不会变质。我们不知道它需要“耐心积聚的力量”,不知道它要在“重重的困难中成长”。
后来我在医院走廊见过一对老夫妻。老太太做透析,每周三次,老先生每次都陪着。那天不知为什么,血管条件不好,护士扎了三针都没成功。老太太疼得直抽气,却没吭声。老先生站在床边,一只手扶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悬在半空,想握又不敢握。他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红着,像忍着一场大雨。后来终于扎进去了,他长长地吁出一口气,那声音像是把一整天的担子都放了下来。
那一刻我忽然懂了。爱情不是避风港,是风浪里还要握紧的手。
纪伯伦写“在严冬获得温暖”,我琢磨了很久。严冬怎么获得温暖?炉火会灭,热水会凉,羽绒服穿久了也会跑绒。后来我想明白了:严冬获得的温暖,不是外界施舍的热量,是两个寒冷的人靠在一起,自己生出来的。
母亲年轻时随父亲去外地打工,住过漏雨的工棚,吃过三个月的白水面。我小时候翻家里的老照片,看到他们在新婚那年冬天拍的一张:背景是简陋的出租屋,墙皮剥落,窗户糊着旧报纸。可两个人都笑得很开,露出年轻的牙齿。我问母亲,那时候苦不苦。她说,苦。但说完又笑了:“你爸那时候下班回来,总在袖子里藏一个烤红薯。”
我想这就是了。在瑞士的湖畔找不到,在意大利的宫殿里找不到,在父亲的黄金宝库里找不到的东西——它藏在冻红的指尖、藏在不舍得吃的红薯里、藏在每一次“在严冬获得温暖”的微小奇迹里。
去年秋天,我去了阿勒泰。站在那片李娟写过的天空下,我想起她描述的那些云:“是正在喘息的云,是仍处在激动之中的云……让人觉得就在自己刚刚睡过去的那一小会儿时间里,世界刚发生过奇迹。” 那天风很大,我裹紧冲锋衣,一个人走了很久。不是等人,也不是等答案。只是走着,让脚底的砂砾提醒我:世界是这样辽阔的,辽阔到装得下所有破碎和重建。
回程的火车上,我读到纪伯伦这段话的结尾。他注视着沉睡的大自然,参透了一样无边无际的东西——一种用权利无法强求、用势力无法获得、用金钱也无法买到的东西。他把那东西叫做爱情。
车厢里熄了灯,有人打鼾,有人翻身,婴儿在母亲的臂弯里发出均匀的呼吸。窗外偶尔闪过村镇的灯火,一簇一簇,像大地在喘气。我靠窗坐着,把这段话又读了一遍。读到“在严冬获得温暖”的时候,鼻腔忽然酸了一下。
原来爱情是这样过冬的:不是等春天来救你,是你自己生起火来,照亮身边那个同样冷的人。
上周末去看外公。外婆走了五年,他还是一个人住在老房子里。阳台养着几盆兰草,都是外婆在时种的。他每天浇水,冬天搬进屋里,夏天搬出去晒太阳。我问他,养这些累不累。他想了想,说:“习惯了。”
他说的不是习惯浇水。是习惯还有事可以替她做。
出门的时候,他送我。巷子很窄,两边墙根长着薄薄的青苔。他忽然停下来,指着墙角一株野生的蕨类,说:“你外婆以前最喜欢这个叶子,说像凤凰尾巴。”他蹲下去,小心地拨开落叶,让那几片蜷曲的嫩绿露出来。冬日的阳光从屋檐斜斜切下,落在他花白的发顶。
我别过脸,假装看天。
纪伯伦说,爱情在秋天繁茂结果。可我知道,有些果实落在地上,来年会长成新的树。不是同一棵,是同一片林子。
这就是我想说的了。爱情不是人生的高光时刻,不是待办清单里可以划掉的那一项。它是你独自穿过风雪后,依然愿意为另一个人点灯;是你见过世界如何运转,依然相信耐心能积聚成力量;是你在严冬里获得的温暖,不是来自太阳,是来自那句“靠近我”。
炉火会熄,灯油会尽,皱纹会在镜子里一天天加深。可如果还有一个人,愿意在这样的夜里与你相对而坐,让你看看岁月在他脸上刻下的阴影——那你就是这个冬天里,最富有的人。
除夕夜,母亲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鱼头对着父亲,冬笋焖在我手边。电视里放着春晚,主持人说“阖家团圆”。窗外不知谁家放起了烟花,砰砰几声,夜空绽开细碎的金色。
我低头夹菜,玻璃窗映出全家人的倒影。雾气蒙上来,影子模糊了,又清晰。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在严冬获得温暖。
是的。我们都获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