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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皮车的车轮再次撞击轨道,有人走就有人留,但车厢里,人人的脸上写满了疲惫,写满了

绿皮车的车轮再次撞击轨道,有人走就有人留,但车厢里,人人的脸上写满了疲惫,写满了委屈,写满了不甘,写满放弃,写满了高兴,写满了难过,更写满了对命运的低头。

2000年,我上大学,那时候还没有高铁,父亲把我送上了绿皮车。开车前,他在站台上垫着脚,顺着半开的车厢窗户笑着对我说,你将来一定要比我有出息啊,那一年,车越走越远,他追着车,哭着哭着就笑了。

2026年,回家看望父母,这个时候已经有了高铁,但我最终却选择了绿皮车。夜里,我借着车厢连接处的玻璃反复问自己的影子,现在的我真的比我爸当年有出息吗?

回想上大学的那几年,没有高铁,只有绿皮车,可即便如此,那年代,坐一回绿皮车也是人人羡慕的事,但父亲还是供我上了大学,买了一次又一次往返家和学校绿皮车的车票。

如今已是2026年,高铁遍布,可自己除去一家大小的吃喝拉撒,翻遍了钱包才勉强凑出仅仅一个人可以回老家的全部费用。妻子说,回去看看就赶紧回来,等你过年。

老家的站台上,亲人登上站台接亲人的现象不复存在,但我更害怕见到许久谋面的父亲,站台距离出站口只有几分钟的路程,但我愣是走了26年,一步接一步的沉重。

眼前亮了,到了,还是到了,车次本就不多的老家出站口,被一个几十年盼儿归家的苍老眼神刺泪了我的眼睛。这一次,车倒是越走越近,但父亲脸上的皱纹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他的样子倒是没有大变,却笑着笑着就哭了。

出站口前,西北风抽的呼呼作响,但还是能听到父亲苍老身体摇摆间发出的“咯吱”声,也是这个时候,一阵熟悉又陌生的父爱暖上了脑门。不知道是不是眼泪的缘故,摸到衣角时才发现,披在我身上的那件棉衣,竟然是妻子花了200元,给父亲去年买的那件退了好几年流行款式的棉大衣。

稍后,父亲开口了,用浓浓地道的山西口音,从嘴里用力呲出几个字“回来就好”。而就在给父亲重新披回大衣的那一刻,竟然发现他也“跑风漏气”了起来。

好在,车站距离老家不算太远,十几里的山路,我背起轻如棉花的父亲回家,路上父亲像个孩子在我背上扑腾来扑腾去,但他哪里是我的对手?

摸黑的时候,我们回了家,泛黄的灯光下,炕上满是母爱,一家人吃饭时,究竟说了什么,完全没有了记忆,只记得,母亲递给我的那碗小米粥,是越喝越稀,越喝越多。

回家后,太阳冒过山头再照到炕上,是每天最焦虑的事情。母亲用笤帚(tiáo zhou)扫炕动作越来越慢,注意力越来越难集中,好多次竟然扫到了我身上,不过,相比童年用在我身上的力道,倒是轻了不少,她的用意,我大概是懂了的。

又是一天夜里,枕头下突然出现了皱皱巴巴的2000元,漆黑的夜里,炉火摇曳,闪亮中,儿子见到了他的爷爷奶奶,还当面喊了几句“爷爷、奶奶”,把我高兴坏了,直到第二天醒来,才发现母亲用荞麦皮做的枕头,变重了不少。

绿皮车的车轮再次撞击轨道,有人走就有人留,但车厢里,人人的脸上写满了疲惫,写满了委屈,写满了不甘,写满放弃,写满了高兴,写满了难过,更是写满了对命运的低头。曾经引以为傲,自以为是的那一批人,不再风华,不再桀骜不驯,不再目中无人,他们如今只剩下一副耷拉着的脑袋,不过是,他们不愿意承认,自己活的不如老子罢了。

绿皮车还能运行多久,谁也说不好,但曾经能登上绿皮车,能让你登上绿皮车的人,都算得上是佼佼者。真心希望,一趟趟曾经开出父母心头的绿皮车,最后,还能开进孩子们的最后归途。绿皮火车 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