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西老林子里,雾瘴常年不散。赶尸匠“鬼手老罗”背着红漆木箱,手里摇着摄魂铃,正欲趁着月色过山。行至那处名为“断魂坳”的隘口,铃铛声突然变了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脖子。
老罗心头一紧,猛地停步。背后的死寂中,竟传来了一阵细碎的咀嚼声,好似老鼠啃棺材板,听得人头皮发麻。
“是哪位道友在此借道?”老罗沉声喝道,暗中已扣住了三枚镇魂铜钱。
前方迷雾翻涌,缓缓现出一道黑影。那东西只有半截身子,拖着两条还在滴血的残腿,双手撑地,指甲长如利刃,在地上抓出道道深痕。它抬起头,那张脸上五官全无,只有一张裂到耳根的竖嘴,正呼哧呼哧地喷着腥臭黄气。
“地缚煞!”老罗倒吸一口凉气。这等凶物,乃是横死之人怨气不散,在此处吃人阳气养成的厉鬼,平日里躲都来不及,今夜竟撞了个正着。
那无面鬼怪喉咙里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猛地弹射而起,快如一道黑色闪电,直扑老罗面门。腥风扑面,老罗甚至能看清它牙缝里挂着的碎肉。
“急急如律令,破!”
老罗不慌不忙,左手猛地拍在背后木箱之上。箱盖“砰”地弹开,一具头贴黄符、身穿清朝官服的尸体竟直挺挺地立了起来。这便是老罗压箱底的“百年行尸”,早已炼得铜皮铁骨,刀枪不入。
行尸双目虽闭,却仿佛心有灵犀,大袖一挥,一股阴风骤起。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地缚煞的利爪抓在行尸胸口,竟似挠在铁板上,冒出一串火星。
行尸反手一擒,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扣住了厉鬼的咽喉。厉鬼疯狂挣扎,四肢乱舞,却被行尸单手举在半空,动弹不得。
老罗见状,右手铜钱飞出,寒芒闪过,三枚铜钱呈品字形精准钉入那无面鬼的眉心、丹田与死穴。
“孽障,还不归位!”
伴随着一阵如滚油泼雪般的滋滋声,那厉鬼身上腾起黑烟,发出一声不甘的哀嚎,瞬间化作一滩腥臭的黑水,渗入地下泥土之中。
行尸缓缓放下僵硬的手臂,重新归于沉寂,直挺挺地立回老罗身后。
老罗抹了一把额头冷汗,重新盖好箱盖,摇了摇手中的铃铛。铃声清脆,再次穿透了迷雾。
“各位客官,莫怪莫怪,只是路过。”老罗对着空荡的山坳拱了拱手,脚不沾地,领着死尸快速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只有那滩尚未干涸的黑水,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蓝光,诉说着方才的凶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