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上海知青戴建国不顾反对娶了一农村女子,谁知娶回家当晚,妻子就大喊大叫,冲过去一拳将他打得流鼻血,撕了他书稿,事后,岳母叹气道:“你丢下她,自己回上海生活吧!”
红烛摇曳的土坯房里,程玉凤突然掀翻了木桌。
戴建国刚从上海带来的书稿散了一地,被她抓起来揉成纸团狠狠砸在墙上。
血从他鼻孔滴到蓝布衬衫上,像极了那年白桦林里被踩碎的蓝莓果。
屋外传来岳母压抑的哭声,这个曾给他送热炕饼的老人,此刻正劝他逃离这场荒唐的婚姻。
认识程玉凤是在1970年的麦收时节。
戴建国握着镰刀的手磨出了血泡,这个上海来的学生娃连捆麦秆都费劲。
突然有人把两个热乎乎的炕饼塞进他兜里,抬头看见程玉凤站在夕阳里,辫子上还沾着麦芒。
后来他才知道,这个被全村人叫“小凤”的姑娘,每天凌晨三点就起来磨镰刀,只为多割两垄麦子给他换粮票。
1974年春节刚过,戴建国揣着上海工厂的招工通知回到逊克县。
村头老榆树下,程玉凤的嫁衣被撕破了,嘴角带着血痕。
她爹攥着三百块彩礼钱,把哭哑了嗓子的女儿锁进柴房。
那天戴建国在雪地里站了一夜,直到听见程玉凤用指甲抠门板的声音,像钝刀子割在他心上。
精神病院的铁栅栏在1975年春天透着寒气。
戴建国攥着刚发的教师工资,给程玉凤买了块花布。
她坐在角落喃喃自语,看见他就突然扑过来,把布剪成碎片。
护士说这是反应性精神障碍,可他总觉得,是那年春天他迟来的三天,把那个爱唱东北小调的姑娘锁进了黑暗里。
1979年的结婚证皱巴巴的。
戴建国把程玉凤从精神病院接回家时,她穿着他连夜改小的蓝布褂子。
新婚夜撕书的响动惊动了半个村子,有人扒着窗户笑“上海知青娶疯子”。
他蹲在地上一片片捡书稿碎片,程玉凤突然安静下来,用沾着鼻血的手给他擦眼泪:“建国,冷。”
台灯在县电视台的办公室亮到后半夜。
戴建国把程玉凤的病历抄在稿纸上,每个月往上海寄去。
1982年冬天特别冷,他揣着刚评上先进的奖状往家跑,远远看见程玉凤站在路口,怀里抱着他忘带的饭盒,雪落在她空荡荡的左耳朵上那是当年被夫家打聋的。
黄浦江的风带着潮气。
1997年戴建国带着程玉凤回到上海,在郊区租了间带院子的平房。
每天凌晨四点,他都要牵着她的手在田埂上走,就像当年在逊克县的雪地里那样。
有天程玉凤突然指着月亮说:“建国,书稿。”他才发现,那些年被撕毁的文字,早被他刻进了四十年的日升月落里。
2014年的年夜饭桌上,程玉凤给戴建国夹了块红烧肉。
她的手很稳,眼神清亮得像刚认识那年的星空。
“谢谢你没走。”这句话她用了四十年才说出口。
戴建国看着墙上挂着的泛黄结婚证,突然想起1979年那个流血的夜晚,原来有些伤口,真的能被时间酿成蜜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