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看到这两个信息摆在一起的时候，整个人是懵的。
一边是朋友圈、招聘群、地铁早高峰，全是“本科起步”“研究生扎堆”；另一边是人口数据摊开一看，本科及以上只占全国人口不到4%。
你说实话，这俩信息放一起，很容易让人脑子打结：明明统计上说“少得可怜”，为什么我们却天天在喊“大学生太多了”“学历开始不值钱了”？
那我就试着从自己的视角，把这俩感觉搅拌一下，看看它们是不是其实在讲两件完全不同的事。
我先说几个我亲眼见过的场景。
在北京跑采访那几年，我经常在早高峰挤地铁。5号线、13号线，人贴人那种。你随便扫一圈，全是挂工牌、背电脑包的年轻人。聊天内容不是“中午吃啥”，是“你考公还是考研”“这轮裁员你扛住了吗”。
你要是那时候问我一句“本科生多不多”，我可能会脱口而出一句：“多到你不读研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大学生。”
可每次回老家，画风就瞬间切换。
县城里最大的企业是一个食品厂，里面车间师傅大多是中专或者高中，有几个大专的，都被大家叫“大学生小王”“大学生小李”。镇卫生院挂了个牌子，说要招聘“本科以上临床专业”，半年过去了，人还没招满。
同一个国家，两套截然不同的图景。
在城市的那张图里，本科是起点；在县城那张图里，本科是稀缺的“牌面”。
你要是待在城市那张图里，会自然得出“大学生太多了”的结论；你要是被困在县城那张图里，会更容易觉得“读上本科已经是极限了”。
这时候再把“全国本科率不到4%”这个数据丢进来，其实就很清楚了：
全国视角看，本科确实少；
你自己的日常视角，很可能只看见了那块“集中密度最高”的地方。
很多人被绕晕，就是栽在“分母”这件事上。
你想一想，统计里算那不到4%的时候，把谁都算进去了？刚会走路的小孩，已经退休的老年人，当年没机会读书的那一整代人，全都拖在分母里。
你跟奶奶那一代人比，本科当然是稀缺顶层；你跟同龄人比，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
我们高考这条线，2018年普通本科招生422万人，录取率大概在四成上下。换句话说，如果只看那一年参加高考的同龄人，本科不再是“万里挑一”，而是差不多“四个人里有一个”。
你身边同龄人里，有一个本科生，这一点都不夸张；你待的圈子要是本来就偏向白领、互联网、金融、医药这些行业，那本科甚至是“标配”，研究生才是“加分项”。
矛盾就从这儿长出来了：
全社会结构里，本科生是少数派；
同龄人竞争里，本科生已经不稀罕；
城市职场那张图里，本科生甚至开始扎堆。
你看哪张图，你的结论就会完全不一样。
还有一个被忽略得很厉害的点：地域的“折叠”。
我采访过一位河南的家长，他说了一句特别扎心的话：“网上都说本科不值钱，我们县里一本还是要放鞭炮的。”
河南那种高考大省，一年一百多万考生，本科录取率也就三成多。你挤过那个考场出来，本科对你来说绝对不是“烂大街”，是拿命换来的。
可你把镜头切到上海、北京，很多重点高中一本率能做到九成以上。城市整体本科上线率七成多，985录取率也高得离谱。生活在这种环境里的家长和学生，自然会觉得“本科很普通”“再不读研以后没法找工作”。
问题在于，发声的人大多集中在这些资源最密集的地方。
微博、知乎、短视频平台上那些讨论高考、考研、找工作的内容，大多是北京、上海、广州、杭州的年轻人在说话。你天天刷到的那些“本科是最低门槛”“985都去送外卖了”，是这个圈层的切片，不是整张中国地图。
信息传播这件事，本身就有偏向：谁有时间、有能力、有工具去发声，谁就容易把自己的体感说成“全国真相”。
你要是不刻意看一下数据，真的很容易把“高教资源最丰厚的那几块城市”，当成“全国平均水平”。
再往深里捋一捋，很多人嘴上说的“大学生太多了”“学历贬值”，其实指的根本不是人数，而是难受的那一部分经历。
我在企业跑采访，HR跟我抱怨最多的是两件事：
一是热门岗位的报个数。体制内、国企、大厂、银行这种岗位，一个坑几百上千份简历，八成以上都是本科甚至研究生。你拿着一张普通本科文凭去挤这个门，就会自然产生“怎么到处都是本科”“我这学历一点优势都没有”的挫败感。
二是传统专业的岗位收缩。基础翻译、一般行政、简单文字处理，这些工作过去需要大量大学生，现在被AI工具、自动化系统吃掉了大半。岗位没有按同样速度扩张，学生却在按照扩招的节奏源源不断出来，压力全挤在毕业那几年。
很多人感到的“贬值”，是一种“兑换率下降”：
过去你读到本科，很大概率能换来一份稳定体面工作；
现在你读到本科，只能保证你有资格去参与竞争。
从“读到就赢”，变成“读完再赛”这一步转向，给整整几代学生带来了巨大的心理落差。
你站在高考面前，说“大学生太多了”，更多是在表达一种：我这么辛苦读书，到头来却发现门槛被悄悄抬高的无力感。
那话再说回来：在本科率不到4%的现实下，我们还是会觉得“大学生太多”，这背后到底藏着什么东西？
对我个人而言，我更怕的是一种被“圈层绑架”的判断。
你在北上广深工作，身边几乎所有人都是本科甚至硕士，你很容易把这张高学历的圈层当成“社会的主流”。
你在县城、工厂、乡镇生活，身边“大学生少得能数出名字”，同样容易把那种状态当成“真实中国”。
但人口数据摆在那儿，从总盘来看，大学生确实还远远不够“烂大街”，高等教育带来的能力红利，很多行业和地区都没吃饱。基层医疗、农业技术、工业制造、养老服务，这些领域对本科生的需求，一点不比写字楼里少，只是它们不够体面、不够“上镜”，很少被热搜看见。
你说大学生多不多，其实是在问：你愿不愿意承认自己看到的，只是某一个切片，而不是整幅画。
我更想提醒的是另一层。
现在很多高三学生刷着手机填志愿，一边看到“本科都不值钱了”“一定要冲名校”，一边又看到“考不上本科人生就完了”的吓唬话。两套极端情绪夹在一起，把本来就焦头烂额的孩子，推到一种很窒息的状态。
在我眼里，本科还是很重要，但重要的，不是它那个“身份标签”，而是它后面给你撬开的那一块空间：
你能不能借着这四年，把自己从“考题型选手”变成“解决问题的人”，能不能找一个行业方向，把基础打牢，把视野打开。
你站在起跑线的那一刻，别被“4%”吓到，也别被“满街都是本科”吓到。
宏观上看，本科依然是少数；
微观上看，本科早就不够你躺平。
这两个现实，两头都得看。
写到这，我其实有个挺具体的好奇。
在你自己的生活里，本科到底是“到处都是”，还是“难得一见”？你是在一线地铁的那张图里，还是在县城工厂的那张图里？
你更害怕哪种状态：
是怕“人太多，赛道太挤”，还是怕“身边没啥本科，自己都不知道路怎么选”？
留言里可以说说你所在的城市、本科大概是什么感觉的存在。也可以聊聊，你是从哪一刻开始觉得“大学生好像太多了”，那一刻你在做什么，又想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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