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海潮生石上苔,轻舟远去逐云开 海是无垠的蓝田,日夜在滩头挥毫泼墨。礁石如黧黑的巨人,任千年潮汐涨落跌落在它们粗糙的筋骨上,经年累月,便覆生出一层青绿苔衣。 苔藓的生命静如微尘。潮头轰然拍击时,只见那些青痕浸在咸腥的海水里簌簌颤动,仿佛随时要片片剥落,被扯离这巨石的皮肤。然而当潮水退去,它又悄然浮现在岩壁罅隙之间,吸吮着石心深处残存的点滴露水,依旧湿漉地活着。 这份固守的痴态总令我想到人心深处的那些执著:既纤弱,却又不可思议地顽固——我们生而如石上苔痕,攀附着属于自己的那一角方寸之隅,既惧冲走,又隐隐向往流水的深处。 舟远行如蚁,直向云阵深处追去。 我在岸上久久凝望。船影消融于天光云影,海天交接处只余一片辽阔的虚白。石上苔痕依旧深绿幽寂,默默咀嚼着自身静卧的岩石,而潮声往复,永不休止地拍打着世界既有的边界。 人往往以为追上了什么才算完满,殊不知执着正因放下才获其形态:那少年终究会懂,他所求不在云端,而在身下容纳千舟的海。苔藓不仰慕云天的流动,而水接纳所有的投影又随即将它们抹平。 浪奔涌、帆远走、云舒卷。潮声之中,万念来而复去,潮汐退去之处,青苔复生。石不言,而苔在石;舟若空,乃得逐云——其中玄机早已不是执着于何处抵达,而是静看自身在万物运转里消融的瞬间明白。 原来心印从来如苔:微湿于岩隙而不争,潮起时随万物起伏,水落后依然在阳光深处活成一片清寂的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