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七夕，街上到处都是卖花的，一对对年轻人手拉着手，笑得特别开心。我一个人沿着马路牙子走，兜里揣着刚结的工钱，两百八十块，是帮人搬了一天货挣的。
走到商场门口的时候，我迎面撞见了一个人。
是她。
六年了，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她。
她穿着一条米白色的连衣裙，手里牵着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旁边站着一个戴眼镜的男人，看起来普普通通，正低头给孩子整理帽子。
她也看到我了，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松开孩子的手，朝我走过来。
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手不知道往哪放，身上的衣服还沾着灰，汗味很重。我下意识想躲开，可她已经走到我面前了。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开口第一句话是："哥，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我愣住了。
我以为她会装作不认识我，或者客套两句就走，没想到她第一句话是这个。
我干笑了两声，说最近活儿累，没好好吃饭。
她没再追问，转头跟那个戴眼镜的男人说了两句，男人朝我点了点头，带着孩子先往商场里去了。
她站在我面前，我们俩就这么对视着，谁都没先说话。
说起来，六年前我可不是现在这副样子。那时候我在工地上包了点小工程，手里有俩钱，飘得不行。跟老婆离了婚，孩子归了前妻，我一个人住一套大房子，天天跟一帮朋友喝酒打牌。
就是在那时候认识的她。
她当时二十二岁，在一家服装店卖衣服，长得不算特别惊艳，但皮肤白，说话细声细气的，看着特别温顺。我请她吃了几顿饭，送了个包，她就跟了我。
我给她租了一套两居室，每个月给她八千块零花钱，房租水电我另外出。她不用上班，每天就是逛街、做美容、跟小姐妹喝茶。我一有空就过去陪她，给她买衣服、买首饰，她想要什么我几乎都满足。
那时候我觉得，男人嘛，手里有钱，养个女人不算什么。她年轻漂亮，带出去有面子，在家又温顺，比家里那个黄脸婆强多了。
这一养，就是六年。
六年里，我在她身上花了多少钱，我自己都算不清。光房租就交了六年，每个月八千的生活费从没断过，加上买东西、旅游、她家里有事我出钱，前前后后少说也有五六十万。
我那时候真以为她会一直跟着我，甚至想过等她再大几岁，给她一笔钱，让她找个好人嫁了。
可我没想到，先撑不住的是我自己。
第四年头上，工地上出了事故，死了两个人，我赔了一大笔钱，工程也黄了。紧接着又被合伙人坑了一把，手里的钱一下子就空了。
我开始四处借钱，拆东墙补西墙。那段时间我焦头烂额，去她那里的次数少了，给她的生活费也开始拖。
她没说什么，还是像以前一样对我，给我做饭，陪我说话。我当时还挺感动，觉得她是真心对我。
直到有一天，我过去找她，发现她正在收拾东西。她说她妈给她介绍了个对象，老家的，人老实，让她回去结婚。
我当时就懵了，问她什么意思。她说，哥，我跟了你六年，我不后悔，但我总得有个归宿吧，你又不能娶我。
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说得没错，我从来没说过要娶她，我给她钱，她给我陪伴，说白了就是一场交易。交易结束了，人家要走，我有什么资格拦。
她走的时候，我给了她最后两万块钱，她没推辞，收下了。从那以后，她换了手机号，微信也把我删了，我们彻底断了联系。
后来的几年，我过得一塌糊涂。债还了很久才还清，年纪也大了，干不了重活，只能到处打零工。前妻带着孩子改嫁了，我连孩子的面都很少见。一个人租着一间十来平米的单间，每天混一天算一天。
我以为她早就把我忘了，或者说，她根本就没记住过我。
可今天，她站在我面前，第一句话不是客套，不是寒暄，而是问我怎么瘦成这样了。
她从包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电话号码，塞到我手里。她说，哥，这是我现在的手机号，你要是有什么困难，可以给我打电话。
我拿着那张纸条，手有点抖。
她说，当年跟你的时候，你对我不错，我心里记着。我现在结婚了，老公是个老师，日子过得安稳，孩子也三岁了。我知道你这些年不容易，以前的事都过去了，你别一个人扛着。
我问她，当年走的时候，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快不行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那时候你天天愁眉苦脸的，我也帮不上你什么忙，留在你身边只会让你更累。我走了，你至少不用再养我，能轻快点。
我听完，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我一直以为她是嫌我没钱了才走的，没想到还有这一层。可话说回来，就算她是嫌我没钱，我也没资格怪她，毕竟当初在一起，本来就是我用钱换来的。
她跟我聊了几句就走了，说老公和孩子还在等她。走之前她又回头看了我一眼，说，哥，对自己好点，别太拼了。
我站在商场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手里攥着那张纸条，半天没动。
今天七夕，别人都在收花、吃饭、看电影，我却在大街上遇见了六年前包养过的女人。她现在家庭美满，日子安稳，而我一无所有，孤家寡人。
说不后悔是假的。
如果当年我不那么飘，不跟老婆离婚，不把钱花在包养女人上面，好好经营自己的生意，好好对待家人，现在的我，应该也是一家三口，过着安稳的日子吧。
可人生没有如果。
我把那张纸条小心翼翼地叠好，放进了口袋里。我不会给她打电话的，她有她的家庭，我有我的日子，互不打扰，就是对彼此最好的尊重。
只是她那句 "你怎么瘦成这样了"，会让我记很久。
人这一辈子，谁对你真心，谁对你假意，不到落魄的时候，真看不清楚。年轻的时候以为有钱就有一切，等到钱没了，才发现身边连个问你冷暖的人都没有。
七夕节，愿所有人都能珍惜眼前人，别等到失去了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