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特石油设施遭到无人机威胁后，外界一度把怀疑对象指向也门胡塞武装。但沙特国防部给出的判断是，来袭无人机从伊拉克境内起飞，袭击目标包括沙特东部省份的石油设施以及利雅得。
沙特国防部发言人图尔基·马利基表示，沙特防空部队拦截并摧毁了多架无人机，并将袭击者指认为受到伊朗支持的伊拉克武装组织。
沙特外交部随后要求伊拉克政府采取措施，防止本国领土被用于攻击邻国。
沙特已经提出指控，美方也支持这一判断，但相关伊拉克武装否认参与，伊拉克政府仍在调查。
这场争议反映出一个值得注意的趋势：
中东军事冲突正在从国家之间的正面交锋，转向发射地点、行动组织和背后支持者相互分离的作战方式。
沙特能够拦截无人机，也能够发动反击，但要确认责任、选择目标并控制后续影响，比单纯摧毁一处发射阵地更为复杂。
沙特已经反击，但袭击责任仍存在争议
伊拉克总理阿里·法利赫·扎伊迪在沙特公布指控后，下令安全部门展开调查。
伊拉克总理媒体办公室表示，伊拉克不会允许本国领土成为攻击邻国的通道或发射地点，并称将依据调查结果追究相关人员的法律责任。
这说明巴格达并未接受“伊拉克武装已经发动袭击”这一既定结论，而是把沙特提供的信息作为调查依据。
伊拉克“伊斯兰抵抗组织”则否认参与相关袭击，称沙特方面的说法缺乏依据，并将部分袭击归因于也门胡塞武装。胡塞武装也在相近时间宣称，使用无人机袭击了沙特境内与原油运输有关的目标。
不过，否认声明和认领声明都属于相关组织的单方面说法。无人机究竟由哪个组织发射，是否由伊朗革命卫队参与指挥，仍缺少公开且可以独立核验的完整证据。
7月28日，美国中央司令部和沙特武装部队对伊拉克境内多处目标实施联合打击。
美军称，遭打击的是受到伊朗支持、并在伊朗革命卫队指挥下袭击美军人员和沙特能源设施的武装组织。沙特国防部则表示，沙特无意扩大冲突，但会回应针对本国的攻击。
由此来看，原先“沙特可能无法反击”的判断已经不符合后续事态。沙特不仅采取了行动，而且与美军进行了军事协调。
但在我看来，能够反击不等于容易处理。
伊拉克政府没有公开承认相关组织发动袭击，伊拉克武装也没有认领。沙特与美国实施跨境打击后，问题便从无人机袭击扩大到伊拉克主权、地区武装活动以及沙伊关系等多个层面。
军事行动可以摧毁武器库和后勤据点，却未必能够解决袭击责任难以认定的问题。这也是沙特接下来需要面对的现实。
红海与伊拉克方向，正在形成相互牵动的安全压力沙特遭遇的压力并不局限于伊拉克方向。
胡塞武装此前宣称，使用导弹和无人机袭击沙特吉赞和延布等地的沙特阿美设施。沙特方面没有确认相关设施遭到直接命中，但当地曾响起防空警报。
胡塞武装还宣称对与沙特有关的海上运输实施限制，并袭击沙特油轮。作为回应，沙特主导的联军打击了也门荷台达省内被指与导弹、无人机及红海航运威胁有关的军事目标。
沙特联军否认袭击荷台达港口，胡塞方面则称港口和通信设施受到波及。
这些信息说明，沙特面临的是两个相互关联但不能混为一谈的方向。
西南方向是也门胡塞武装，涉及曼德海峡、红海航运和沙特西部能源设施；东北方向是沙特所称的伊拉克境内武装，威胁沙特东部油田、炼化设施和利雅得。
在小军看来，这种多方向压力比一次规模较大的单独袭击更难应对。
沙特拥有战斗机、雷达和防空导弹系统，但防御范围较大。对方如果采用数量有限、路线分散的无人机实施袭扰，就可能迫使沙特长期保持较高戒备状态。
对袭击者而言，不一定要摧毁整座炼油设施。只要制造安全风险，让能源企业、航运公司和保险机构提高风险评估，就可能形成经济和政治压力。
不过，把胡塞武装和伊拉克境内所有亲伊朗武装都视为受德黑兰直接控制，也不够严谨。
伊朗与这些组织存在不同程度的政治、军事和安全联系，但各组织也有自己的领导体系、地区利益和行动判断。没有公开证据时，不能把每次袭击都直接认定为伊朗下达的命令。
因此，更稳妥的判断是：这些组织与伊朗存在联系，在战略目标上可能形成呼应，但具体行动是否由伊朗革命卫队直接策划，需要更多证据支持。
巴基斯坦面临选择，但并非无能为力
2025年9月17日，沙特与巴基斯坦签署《战略共同防御协议》。两国发表的联合声明称，对其中一方的侵略将被视为对双方的侵略，协议旨在加强防务合作和共同威慑。
这一条款确实提高了沙巴安全合作的层级，但将其直接描述为“中东北约”，并不准确。
7月23日，巴基斯坦外交部发言人表示，巴方将遵守与沙特签署的双边协议。
不过，对于胡塞武装袭击是否构成协议所说的“侵略”，以及是否会向红海部署军事力量，巴方没有给出直接结论，而是表示有关威胁性质和军事部署的问题，需要由军方根据具体情况判断。
因此，“巴基斯坦将无能为力”这一说法并不符合实际情况。
巴基斯坦可以提供情报共享、防空协作、海上护航、军事训练和安全磋商，也可以在外交层面为沙特提供支持。真正的问题是，巴方愿意介入到什么程度。
2023年3月，在中国推动下，沙特与伊朗在北京达成协议，同意恢复外交关系、重开使领馆，并确认尊重国家主权和不干涉内政等原则。
巴基斯坦与伊朗接壤，同时又与沙特保持较为密切的防务关系。如果伊斯兰堡直接参加针对伊朗或亲伊朗武装的进攻行动，可能影响巴伊边境安全和地区外交；
如果对沙特遭遇的安全威胁不作回应，也可能削弱沙巴防务协议的威慑作用。
在我看来，巴基斯坦更可能优先帮助沙特加强防御，而不是主动扩大进攻行动。它不是没有能力，而是需要在盟友承诺、邻国关系和地区调停之间作出较为谨慎的选择。
这场争端考验的，是各方能否控制连锁反应
无人机袭击发生后，沙特指认伊拉克境内亲伊朗武装，美国支持这一判断；伊拉克政府启动调查，相关伊拉克武装否认参与，胡塞武装则宣称袭击了沙特境内的其他目标。
不同说法交织在一起，使责任认定变得困难。
在我看来，这种局面可能正是代理人作战能够发挥作用的地方。
发射无人机的是非国家武装，起飞地点位于另一个主权国家，武装组织又与第三国存在联系。
遭到袭击的一方即使发现无人机来自哪个方向，也很难仅凭飞行路线证明是谁下令、谁提供武器以及谁选择了目标。
沙特已经表明，它愿意采取跨境军事行动。但这类行动也可能引起伊拉克对主权问题的关注，并刺激相关武装采取新的报复措施。
对伊拉克政府而言，难题是如何防止本国领土被用于攻击邻国，同时避免与国内拥有武装力量和政治影响力的派别发生大规模冲突。
对伊朗而言，维持与沙特恢复后的外交关系符合其地区利益，但它与伊拉克部分武装以及胡塞武装之间的联系，也会持续引起沙特方面的疑虑。
对巴基斯坦而言，防务协议可以帮助沙特增强威慑，却不能代替利雅得处理与伊朗、伊拉克和也门之间的复杂关系。
所以我认为，后续局势不能只看沙特还会不会发动空袭，还应关注三件事：伊拉克政府能否公布调查证据，沙特能否拿出无人机来源和组织归属的技术材料，以及相关武装是否继续袭击沙特能源设施和海上运输。
沙特面对的不是“能不能还手”的问题，而是如何在保卫能源设施的同时，避免一次无人机袭击演变为多国和多个武装组织之间的持续交锋。
军事反击能够形成威慑，外交调查能够确认责任，防空建设能够减少损失。三种手段需要同时推进，单靠其中任何一种，都很难解决这场由无人机引发的地区安全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