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八岁的父亲晚饭时喝了一杯酒，杯有多大，母亲说顶多二两。

父亲的酒量，半斤不能说醉。

可偏偏就是这二两酒把父亲醉趴下了，昏迷不醒。

母亲吓坏了，电话都忘了打撒腿往我弟家里跑，边跑边喊救命。

邻居家的三婶问她怎么了？

她说：我家老头出事了，正吃的饭呢一下出溜到桌子底下了，拽也拽不起来，叫也叫不醒。

三婶说：你跑啥，给老大打电话呀！

你家村东他家村西来回就得艾里地，你跑过去他再跑回来，这不耽误事吗？

母亲这才反应过来，好在手机在挎兜里放着，掏出手机给我弟打电话：

你快来吧，你爹出事了……

我弟急着往外跑，鞋都没有换，把父亲背到车上后又打了医院的急救电话，三叔家的堂弟也一起上了车。

母亲打电话给了我。

听了母亲的话我直接懵了这怎么可能呢？前天我还去他们家，父亲还跟我们开玩笑说争取再活二十年：

都说长命百岁长命百岁，说实话我不盼着能活到100岁，98就可以了……

看他那天红光满面的样子，哪像生病了？怎么说倒下就倒下了呢？

母亲说你开车过来拉上我，我不放心你爹，我也跟着去医院……

我心慌腿软，拿着钥匙竟然开不了车门，老公说你把他钥匙给我，你坐后面去。

现在先别慌，什么情况还不知道呢。

可我控制不住啊，心不住的跳，就像空了一块一样，去了母亲的家里，把母亲接上以后一路急驰往医院赶去。

这么一耽搁，我们赶到医院的时候，父亲已经去了CT室。

大夫说，怀疑是脑出血或脑梗阻……

Ct片子很快出来了，大夫确定的病情：脑出血，出血量达到了50毫升。

动手术，即便是活下来，也是植物人状态。

不动手术，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死亡。

我的眼泪一直就没停下来，我弟也急得原地打转：

手术，我建议手术，哪怕有0.1%的希望，我也要帮我爸拼一次。

姐，你的意思呢？

我没意见，我都听你的……

令我们意外的是，母亲这时候却冷静下来了：

大夫，没有别的办法了么……

医生遗憾的摇了摇头。

母亲说，就放弃治疗吧，我们回家去……

弟弟惊讶的瞪大了眼，我哭喊出声：妈……

母亲的手颤巍巍的抚上父亲的脸：你们谁也不多说什么，听我的吧，让你爸回家。

也让他少受些罪……

理智上来说我们都知道，母亲的这个选择是最正确的，可是从心理上我和我弟却都不能接受。

母亲说：我知道你们都孝顺，可你没听也听大夫说了，即便是做了手术，能活过来的几率太低了。

什么是植物人呀？用我们的土话说不就是活死人么？

除了还会喘气心脏还跳，什么意义也没有了，没有自己的思想，不知道饿不知道冷不知道吃喝拉撒。

那样的话他自己遭罪，我们也跟着受熬煎……

母亲的话让我们都冷静了下来，我弟背起了父亲：

爸，我们回家。

第二天早上，父亲就走了。

在乡邻的帮助下，我们把父亲送上了山，答谢宴上，我弟抱着三叔哭成了泪人：

叔，我是不是做错了？

如果给我爸做了手术，即便是植物人我也愿意呀。

那样的话我每次回家叫一个爸，即便他不会答应，可我也知道我爸还在啊……

三叔陪着他一起流泪：你们做的没有错，你爸这样走，也就等于是没受罪。

儿女的孝心尽了，情分也没有被消磨。

说句不好听的，要是哪天我也得了这样的病，我希望，我也就跟你爸这样走。

久病床前无孝子，这话，说得就是事实……

朋友家的故事写了出来，朋友说，父亲这样过，她在心里老是觉得有一点亏欠。

她问我，她默认]母亲的做法，到底对不对？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如果是我是朋友的父亲，我赞同朋友母亲的做法。

如果我是朋友的话，我的想法应该是跟她一样。

不救会后悔，救了，也会后悔吧。

这种事情，很难两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