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里推开老宅院门时,铜锁已锈成苔绿色。钥匙在锁孔里滞涩地转动,发出二十年没上油的吱呀声。
母亲的白发在廊下晃,银丝比去年多缠几缕。她慌忙用围裙擦手,却先擦湿了眼角。西厢房墙上泛黄的奖状还贴着,蓝墨水的"三好学生"早褪成淡青,倒像屋檐漏雨的旧痕。
石磨盘里落满陈年桂花,碾槽里还卡着半粒我儿时偷藏的玻璃弹珠。隔壁阿婆的拐杖声叩响青石板,她再认不出当年爬墙折她家枣树的野丫头,只当是哪位稀客来访。
后山的竹林砍了大半,露出发白的水泥厂轮廓。新修的柏油路切断了去溪边浣衣的小径,芦苇丛里再寻不见萤火虫。只有院角那棵老桂树仍按时令开花,细碎的金蕊簌簌落满井台。
暮色渐浓时,瓦缝间漏下的桂香突然汹涌,恍惚还是母亲唤我回家吃饭的黄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