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家当年住在城乡结合部的裕民村,这村子还有个老辈人熟知的名字——“二家子”。

这个村庄的由来,要追溯到百余年前的民国时期。据说当时有两个辽宁岫岩满族人,为讨生计背井离乡一路行乞,走到这儿实在是筋疲力尽,便再也挪不动脚步。他们在野泡子边舀了几瓢水,捡来烧柴起饭,又就地搭起马架子,糊上泥草,在此安居下来。

日子一长,迁徙至此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二家子”的称呼也跟着叫开了。后来地方政府规范村名,因为这里土地肥沃,年年稻菽丰稔,粮谷盈仓,村民日子过得殷实富庶,便正式更名为“裕民村”。直到如今,这个“二家子”的旧称,在村里七十岁以上的老人口中仍时常响起。而在过去,这片土地不仅有稻浪翻涌,还常有狼群出没,为村子的儿童增添了几分危险与不安。

上个世纪五十年代,这里还是一片荒僻乡野。我家东邻住着一户张姓人家。
深秋的一天夜晚,秋风卷着凉意阵阵袭来,清冷的月亮悬在墨兰夜空,如银的月光泼洒在广袤的田野上。张家儿子张大宝独自一人出门如厕——那时公厕稀缺,离家又远,人们常就近在房后野地里解决。

就在他蹲在田埂间时,北侧的野地里悄然踱出一匹狼。这条狼早已饥肠辘辘,正逡巡着寻觅果腹的猎物。
都说狼是天生的暗夜猎手:夜间视力是人的五倍,能在朦胧夜色里看清每一处动静;嗅觉更是人类的四十倍,行踪如同幽灵般悄声无息,双眸在黑夜里闪着瘆人的绿光,那是饥饿与凶狠交织的光芒。

张大宝毫无察觉,一场厄运正朝他袭来。突然,狼猛地弓起脊背,如离弦之箭般扑了过来,将他狠狠按在地上。
张大宝惊魂飞散,撕心裂肺的呼救声瞬间划破了宁静的夜空。

屋里家人闻声,抄起棍棒农具疯一般冲了出来。棍棒呼啸落下,一阵痛打“落水狼”,狼吃了痛,悻悻地松开口,在夜色里丢下一道仓惶的背影。
张大宝虽然吓得浑身瘫软,所幸皮肉未伤,捡回了一条性命。经此一遭,往后夜里再要如厕,只在院内角落解决,不用踏出院子了,生怕再撞见这般惊魂时刻。

事情虽然已经过去了几十年,但张大宝虽侥幸保住了性命,却落下惊吓后遗症——常常半夜骤然惊醒,失声哭叫。虽经医生治疗有所好转,可他终究没能熬过天命,五十多岁时便撒手人寰。

如今长辈们忆起这段往事,仍忍不住唏嘘:“大宝这辈子命数这么短,怕是和小时候那次狼口逃生的惊吓脱不了干系。那时候还没有实行计划生育,家里孩子多,家长分身乏术,才出了那样的糟心事儿。”

再看如今,这里早已被开发建设,高楼大厦拔地而起,摩登楼宇鳞次栉比。这片崭新天地的角落里,藏着一个年代的斑驳回忆,也埋着一个孩童曾直面狼口险恶的惊魂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