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想起来,那段时间的自己,已经做好了随时与这个世界告别的准备,重度抑郁,无社交无收入无人陪伴。
坠落:生活突然崩塌
那段时间,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在跟我作对。公司裁员,我赫然在列,投了30份简历,22份无应答,3份面试,面试被拒,公司不招收35岁以上的岗位,我彻底地失望了,每天就窝在出租屋里,看着窗外的天黑下去又亮起来,无限循环。厄运专挑苦命人,我爸突然生病,没多久就走了。我一下子懵了,感觉天都塌了。老婆也跟我提出了离婚,说我们已经没有未来了。我就像被扔进了一个黑漆漆的坑,怎么爬都爬不出来。
我开始变得特别颓废,整天就躺在床上,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也不换,连饭也不想吃,吃冰箱里发蔫的苹果,保持1小时喝一口水。有一次,我连续两天没吃东西,饿得头晕眼花。我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心里想:“要是掉下来砸死我也好,就这样吧,反正也没人会在意。”第二天早上,我闻到楼下早餐铺的油条香味,突然想起我爸临终前跟我说:“活着就有翻盘的本钱。”这句话像一巴掌把我打醒了,我开始在旧笔记本上写日记,哪怕每天就写一句话,比如“今天出门晒了太阳”,也算是给自己留个念想。
写着写着,突然有了点思路,我开始逼自己做点事。每天早上起来,我就煮一壶茶,看着茶水在壶里翻滚,闻着那股香味,心里会踏实一点。下午,我就出门去散步,不管多累,都要走五公里。走在路上,我就盯着自己呼出的气,心里想着:“我还活着。”晚上,我会把厨房台面擦得干干净净,听着抹布摩擦的声音,感觉这一天没白过。

有一次,我走到江边,看到芦苇好像都被冻住了,上面结了一层薄薄的霜。阳光照在上面,闪闪发光,像无数颗钻石。我突然觉得,生活再糟糕,也有美好的东西存在。我回家翻出从没用过的旧画具,把看到的冰芦苇画在日记本上。虽然画得不太好,但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又有了点生气。
我开始用最简单的方式规划生活。我找了个笔记本,画了个表格。最重要的事,解决吃饭问题、还债;过渡但必须做的事,每周强制认识10位陌生人,每天看1个小时的书并做好读书笔记;希望做成的事,存够3个月房租,完成一定量的学习成果。我就这么一点点填表格,看着重要的事慢慢变成过度的事,再变成希望做成的事,心里就有了点盼头。
我参加了“读书会”,有很多都是经历过低谷的人。我们在一起分享怎么用最少的钱做饭,哪家医院的心理咨询靠谱,怎么应对催债电话。没过多久,事情开始有了转机。先是我被拖欠的裁员赔偿金到账了,我还了一部分的债务,然后在社区读书会里,有一位管理员是个和善的中年女人,有一次她拍着我的肩膀说:“你整理的读书笔记,真有温度。”我愣了一下,心里暖暖的,好像很久没被人这样夸过了。
每周四晚上,我都会带着那个旧保温杯,里面泡着红茶,坐在活动室的角落。活动室不大,灯光有点昏黄,但很温暖。我听着退休教师讲《活着》,他声音沙哑,但讲得特别认真。我看着他,想起了自己那些糟糕的日子,心里一阵阵发酸。还有那个单亲妈妈,她读《被讨厌的勇气》,声音有点哽咽,但读得很动情。我听着,心里的冰好像一点点融化了。
有一次,我忍不住说:“余华笔下的福贵,比我惨多了。”全场一下子安静了,接着爆发出一阵笑声。那笑声特别爽朗,像春天的雷声,一下子把我的心给震开了。我跟着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好像没那么孤单了。
后来,我开始在媒体平台上写记叙文。一开始,我也没抱什么希望,就是想把心里的话写出来。收到第一条留言那晚,我激动得不行。那条评论说:“你的文字让我不再害怕失败。”我盯着这句话,反复看了十七遍,心里暖烘烘的。这些细碎的共鸣,就像冻僵的手摸到了火炉,哪怕被烫着,也不想松开。
现在,我建立了一个读书会,成员已经超过200人了。管理员有时候会笑着说:“你该感谢那段黑暗。”我每次都笑笑,然后咽下杯子里冷掉的红茶。只有我自己知道,所谓的重生,不过就是把伤疤绣成了图腾。那些曾经让我痛苦不堪的经历,现在都成了我最珍贵的财富。

昨夜下了一场暴雨,出租屋的屋顶又开始漏水。水滴落在盆里的声音,节奏和当年一模一样。但这次,我不再害怕。我支起手机支架,把雨声录下来,当作读书会的背景音。原来,至暗时刻并不是要战胜的敌人,而是孕育新生的子宫。当我不再抗拒伤疤的重量,它们就变成了翅膀的骨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