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推开"帝豪"包厢的门时，里面正热闹。
"哟，这不是王小天吗？"周凯第一个看见我，手里的茅台往桌上一顿，"十年了，你怎么还是这身打扮？优衣库？"
满屋子目光扫过来，像在看丑小鸭。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T恤和牛仔裤，确实，跟满屋子的阿玛尼、劳力士不太搭。
"我骑共享单车来的，"我笑了笑，"楼下不好停车。"
包厢里静了一会，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


"共享单车？"班花林薇捂着嘴，手腕上的卡地亚镯子晃得我眼花，"王小天，你现在混这么惨啊？我老公公司楼下，那共享单车都是实习生骑的。"
"行了行了，"班长李浩摆摆手，一副宽宏大量的模样，"王小天，咱们老同学不说见外话。我公司最近招司机，月薪八千，五险一金，你来不来？"
他故意把"司机"两个字咬得很重。
我拉开椅子坐下，张磊在旁边拽我袖子，低声说："天哥，忍忍，这帮孙子现在都有钱。"
我拍了拍他肩膀，没说话。
周凯得寸进尺，把手机往桌上一推："王小天，你看看，这是我上个月提的保时捷911，落地一百八。你呢？不会还在租城中村吧？"
"差不多。"我端起茶杯。
"差不多？"周凯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那你这辈子也就这样了。知道什么叫阶层固化吗？就是你这种人——"
他话没说完，因为我的手机亮了。
屏幕上是条微信，发信人备注"红杉资本王总"："王总，B轮融资十个亿已到账，恭喜贵司估值破百亿。"
包厢里突然安静得可怕。
周凯的脸僵在那里，李浩的茅台杯悬在半空，林薇的卡地亚镯子也不晃了。
"王小天，你……"李浩的声音发干，"什么公司？"
"哦，一个小公司，"我把手机扣在桌上，"做人工智能的，刚拿了两轮投资。"
"百……百亿估值？"张磊瞪大眼睛。
周凯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他猛地一拍桌子："不可能！你高中数学都考不及格，你凭什么——"
"凭运气。"我打断他，笑了笑。
这是第一个巴掌，打得满屋子人眼冒金星。


但周凯突然也笑了。
他笑得比刚才还大声，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王小天啊王小天，你确实长进了，会P图了。还红杉资本，还百亿估值，你怎么不说你是马云私生子呢？"
其他人面面相觑，林薇立刻附和："就是，现在这软件，什么聊天记录做不出来？王小天，你虚荣心太重了。"
李浩松了口气，重新端起酒杯："我就说嘛，王小天真那么厉害，还能骑共享单车？"
周凯掏出手机，拨了个号，开了免提："爸，我问你个事，你最近投了个AI公司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很不耐烦："投什么投？我最近忙收购呢。对了，你在哪？"
"我在同学会呢，爸。"
"同学会？"中年男人声音突然变了，"是不是有个叫王小天的？"
周凯一愣："有啊，就坐我对面，吹牛逼说自己公司估值百亿——"
"你把电话给他！"中年男人几乎是吼出来的。
周凯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地上。我接过电话，开了免提。
"周总。"
"王总！王总您听我解释，"周总的声音瞬间卑微到尘埃里，"犬子不懂事，您千万别往心里去。收购的事咱们再商量，价格好说，好说……"
"收购？"周凯的脸彻底白了。
"是啊，"我叹了口气，"上周刚签的意向书，你爸那家建材集团，我买了。周凯，以后你爸给我打工，你也算是……子承父业？"
我把手机递回去，周凯没接。他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瘫在椅子上。
这是第二个巴掌，比第一个响十倍。
林薇的脸色也不好看，但她很快镇定下来，挽了挽头发："王小天，你确实让人刮目相看。不过嘛，生意场上起起落落，今天百亿，明天破产的多了去了。不像我老公，做实业的，稳扎稳打。"
她说着，包厢门开了，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走进来，大背头，金腰带，派头十足。
"老公！"林薇立刻迎上去，"你怎么上来了？"
"听说薇薇的同学会，我来敬杯酒。"男人扫视全场，目光落在我身上时，突然定格。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腰弯成了九十度："王……王总？您怎么在这儿？"
林薇的笑容凝固在脸上："老公，你认识他？"
"认识？"男人额头冒汗，"林薇，这是王小天王总！咱们住的那栋'云顶豪庭'，整个楼盘都是王总的！上个月我还想求王总给我留个顶层复式，王总没答应！"
包厢里一片死寂。
林薇的手僵在半空，那只卡地亚镯子此刻像个笑话。
"云顶豪庭……是你的？"她声音发颤。
"算是吧，"我点点头，"几个楼盘，懒得数。"
这是第三个巴掌，直接把林薇扇得站不稳。
李浩一直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晴不定。他是班长，是今晚的组织者，是混得"最好"的那个——上市公司副总。他不能输，他输不起。
"王小天，"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我承认，你确实藏得深。但做人，不能只看钱。"
他站起身，环视众人："今天这顿饭，我请。帝豪酒店，人均三千八。王小天，你有钱，但你懂什么叫人情世故吗？懂什么叫十年同窗吗？这顿饭，是感情，不是生意。"
他说得慷慨激昂，几个同学纷纷点头，仿佛找到了最后的避风港。
"说得好！"李浩一挥手，"服务员，买单！"
门开了，进来的不是服务员，是酒店的总经理，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他看都没看李浩，径直走到我面前，双手递上一张黑卡：
"王总，按您的吩咐，今晚所有包厢免单。另外，您存放在酒窖那瓶八二年拉菲，现在开吗？"
我接过黑卡，看向李浩："班长，你说得对，这顿饭是感情。所以，我请。"
李浩的嘴唇哆嗦着，那张"副总"的脸终于彻底垮了下来。他精心准备的一切——宝马钥匙、上市公司名片、班长派头——在这一刻碎得连渣都不剩。
张磊在旁边憋了半天，终于蹦出一句："天哥，你……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我想了想，说："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开了几家公司，买了几栋楼，顺便投资了点项目。哦，对了——"
我看向窗外，楼下那排共享单车里，有一辆蓝色的车锁上印着极小的logo：天行科技。
"那共享单车，也是我的。"
满屋子人，再没人说得出话。
我站起身，拍了拍张磊的肩膀："走了，我送你。这次骑共享单车，我车停在地下车库，一辆破奔驰，别嫌弃。"
"奔驰？"
"嗯，一辆破迈巴赫，凑合坐。"


我推门出去，身后是一片死寂的打脸声，噼里啪啦，比鞭炮还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