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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一女子今晨带着遗憾与不舍离世,年仅37岁,令人惋惜。

那天早上我接到表姐电话,说阿玲走了,凌晨三点四十分,在深圳一家医院里,走得安安静静,护士查房时才发现人已经没了气息,床头
那天早上我接到表姐电话,说阿玲走了,凌晨三点四十分,在深圳一家医院里,走得安安静静,护士查房时才发现人已经没了气息,床头放着一部手机,屏幕还亮着,停在相册页面,是她女儿去年过生日时拍的照片。我愣了很久,手机从手里滑到沙发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似的。阿玲是我表姐,今年才三十七岁,上个月我们还通过视频,她说等忙完这个项目就回来看看,给孩子补一个像样的生日。谁能想到,这一等就是永别。
我赶最早那班高铁去深圳,一路上脑子里全是阿玲的样子。她比我大四岁,从小就是那种别人家的孩子,学习好,懂事,长得也好看。我们老家在湖南一个县城,她高考考到广州,后来又去了深圳,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运营总监,月薪两三万,在我们那儿的人眼里,那就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每年过年回去,亲戚们都围着她转,问她买房没有,买车没有,有没有男朋友。阿玲总是笑着打哈哈,说再看再看。只有我知道她心里有多苦。
阿玲结过一次婚,是二十六岁那年,嫁给了一个深圳本地人,叫陈浩,开公司的,条件不错。当时我们都觉得她这是掉进福窝里了,婚礼办得风风光光,在五星级酒店摆了三十桌。我也去了,她穿着白婚纱笑得很甜,我从来没见过她那么开心。可是婚后第二年,她生了个女儿,公婆脸色就不好看了。陈浩起初还护着她,后来渐渐也开始抱怨,说要是生个儿子就好了。阿玲跟我说这些的时候,眼睛红红的,我问她怎么不离婚,她摇头,说哪能说离就离,孩子还这么小。
后来她女儿三岁那年,陈浩出轨了,跟公司一个刚毕业的小姑娘搞在一起,被阿玲撞见。那一次阿玲没哭也没闹,直接就提了离婚,净身出户,只要了女儿。她说,我不能让女儿以后在这样的家庭里长大,男人靠不住,我自己也能把孩子带好。那段时间她瘦了二十斤,但工作越来越拼命,白天上班,晚上接私活,周末做兼职,硬是把一个家撑起来了。我劝她别太累,她说,没事,我心里有数。
离婚后阿玲也很少回老家,说是工作忙,其实是怕家里人问东问西。我姨,就是阿玲她妈,每次打电话都催她再找一个,说你还年轻,不能一个人耗着。阿玲一开始还解释,后来说得多了就不耐烦,电话越打越少。我姨有时候跟我妈诉苦,说这个女儿算是白养了,心都在深圳。只有我知道,阿玲不是不想回家,她是怕回来面对那些问不完的问题。
这次她住院的事,家里竟然没一个人知道。我是到了深圳,在医院太平间门口才听她同事说的。阿玲的同事小周是个年轻姑娘,眼睛都哭肿了,拉着我的手说,姐,玲姐她早就查出来了,胃癌,中期,医生说好好治还有希望。她谁都没说,连请假都是用年假和病假条堆的,上午去医院化疗,下午回来继续改方案。公司要给她捐款,她说什么都不肯,说别让大家知道,她不想被人同情。
小周给我看阿玲在公司的工位,电脑上还贴着一张便签,写着:女儿的钢琴课这周六三点。键盘旁边放着一个保温杯,里面还有半杯凉透的枸杞水。抽屉里翻出来一个日记本,蓝色塑料皮的,封皮都磨白了。我翻开来看,里面断断续续记的,大都是日常流水账,可越往后越触目惊心。上个月有一页写着:今天去医院复诊,医生说情况不太乐观,我问他还能撑多久,他说让我有点心理准备。回来的地铁上人很多,我靠着车窗哭了一阵,到站擦了擦脸,去接了女儿,她问我妈妈你怎么眼睛红红的,我说被风吹了。
那一页底下她写了一段话:我这一生,好像一直在赶路,赶高考,赶工作,赶婚姻,赶离婚,赶抚养女儿,从来没停下来好好看看路上的风景。如果时间能倒回去,我想多抱抱女儿,多跟妈说说话,少接几个项目,少熬几个夜。可是世上没有后悔药,我只能把这些话写下来,等女儿长大了再看,告诉她妈妈很爱她,只是走得太急了。
看到这里我实在忍不住了,蹲在走廊里嚎啕大哭。保洁阿姨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膀,叹了口气说,小姑娘你也别太难过,走了的人倒是解脱了,活着的人还得往前看。我点点头,可眼泪怎么都止不住。我想起去年秋天阿玲回老家那次,我家门口有棵老桂花树开得正好,她站在树下拍了一张照片发朋友圈,配文说:还是家里的桂花香。当时我姨在底下评论:那你多回来住几天。她回:等忙完这阵子。可是那阵子,她永远没忙完。
阿玲的女儿叫糖糖,今年刚七岁,上小学一年级。我去她家收拾遗物的时候,小姑娘正在客厅里看动画片,看到我来她抬起头说,姨妈,我妈妈去很远很远的地方了,她说要很久很久才回来,让我乖乖听外公外婆的话。我蹲下来抱住她,喉咙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摸了摸我的头说,姨妈你不哭,妈妈说她最不喜欢我哭了,她说女孩子要坚强。
那天晚上我睡在阿玲的卧室里,床单被套都是她走之前换的,还有股淡淡的洗衣液香味。床头柜上摆着她跟糖糖的合照,照片里她笑得眉眼弯弯的,谁能想到这样的人说没就没了。我睡不着,又翻她的手机,微信置顶群是家人群,最后一条消息是她发的一张晚饭照片,一碗白粥加一碟咸菜,她底下回复我姨:妈,我最近减肥,吃得清淡。我姨发了个大拇指表情说:这才对,女孩子要注意身材。阿玲回了个笑脸。那天是她去医院拿确诊报告的日子,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吃了白粥咸菜,然后跟家里人说自己是在减肥。
她微信里还有一个跟陈浩的对话框,是两年前她发的一张糖糖的照片,说:女儿想你了,你什么时候来看看她。陈浩回:这个月忙,下个月吧。然后就再也没有下文。糖糖五岁生日那天,阿玲发了一条朋友圈,照片上糖糖对着蛋糕许愿,配文说:愿我的糖糖健康快乐长大,所有的风雨妈妈一个人挡。底下有好多共同好友点赞评论,说阿玲真是个好妈妈。可没人知道,那天陈浩连个电话都没打来。
我在深圳待了三天,处理完手续和遗物,准备带着糖糖回老家。临走前我去了一趟阿玲化疗那家医院,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没结清的款项。护士长听说我是阿玲的表妹,拉着我的手说,你姐姐是个好人,她每次来都自己一个人,从来不让人陪。化疗那么疼,她做完出来都是笑着的,有时候还跟我们开玩笑,说等她好了要请我们吃饭。有一次她做完化疗吐得脸色惨白,在走廊长椅上坐了半天,我过去给她倒杯热水,她跟我说:护士,我女儿还小,我得撑住,我不能倒。
可是她没撑住。那天凌晨,值班护士发现她病房里灯亮着,进去一看,人已经没气了,床头的呼叫器离她很近,可她一下都没按。护士说,她走得很平静,脸上没什么痛苦的表情,就像睡着了一样。我想起来,她之前跟我说过,她最怕的就是死在医院里,到处都是白墙和消毒水味,她说要是真有那么一天,她想回老家,想去看看老家后山那片映山红开没开。可是她终究没能回去。
带着糖糖回老家的高铁上,小姑娘靠在我肩膀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她妈妈给她买的一个小兔子玩偶。我看着她稚嫩的脸,突然就明白了阿玲心里那些没说出口的话。她那么拼命地活,那么拼命地工作,不是为了别的,就想给糖糖一个安稳的未来。她不敢倒下,因为身后没有人能替她撑住那片天。她瞒着所有人,不是不信我们,是她觉得说出来也没用,改变不了结局,只能让亲人们跟着一起难过。
回到老家那天,我姨在车站接我们,看到糖糖扑过来搂住她喊外婆,老人家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可她还是抹着眼泪笑,说回来好,回来好,以后就在外婆家住,外婆天天给你做好吃的。那一刻我看见糖糖眼睛里亮晶晶的,她大概也感受到,这个从前只在电话里听声音的外婆,是真的愿意把所有的爱都给她。我姨问我阿玲的事,我说她走得很安详,没受什么罪。我姨点点头,抱紧了糖糖,什么都没再问。可那天晚上我起夜的时候,听见她一个人坐在阿玲以前的房间里,摸着那些旧物件哭,声音压得很低很低,怕吵醒糖糖,又怎么也停不下来。
我在老家陪了她们一个多月。每天接送糖糖上学,辅导她写作业,周末带她去公园放风筝。糖糖很少主动提妈妈,但有一次晚上她搂着我说:姨妈,我妈妈是不是变成天上的星星了?我说是啊,她就在天上看着你呢,你笑,她就开心,你哭,她就着急。糖糖说那我以后不哭了,我要天天笑,让妈妈在天上也开心。我搂着她,眼泪又没忍住,可心里却暖融融的。
后来我发现,其实阿玲早就给糖糖留了东西。在银行保险柜里,存着一个信封,里面有一封信,一张存了二十万的银行卡,还有一个小盒子,装着她当年离婚时拿下来的婚戒。信是写给糖糖的,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像是写了很多遍。我看着那些字,就仿佛看见阿玲在医院病床上,一边捂着疼得发颤的胃,一边伏在床头柜上写着这些字。信里写:糖糖,妈妈这辈子最大的幸运就是有你做女儿。对不起,妈妈没来得及看你长大,看你上学,看你出嫁。妈妈存了一点钱,够你读到大学,以后你要好好读书,去想去的地方,做想做的事,但记得,不管走多远,要常回来看看外婆外公,他们是妈妈最牵挂的人。那枚戒指,是妈妈结婚时戴的,虽然婚没结到最后,可妈妈觉得,一个女人这一生总要有一枚戒指留给自己,不是等谁送,是自己给自己的一份圆满。糖糖,你要记住,人这辈子最重要的不是活多长,是活得好,活得真心实意,对得起自己,也对得起爱你的人。
我看着那封信,坐在银行柜台前哭得像个傻子。柜员递纸巾给我,小声说:节哀。我点着头,把那封信收进包里,想着等糖糖再大一点,等她能看懂了,再给她。那二十万,我姨一分没动,说要给糖糖存着,等她说以后念书用。她说阿玲这孩子,从小就主意大,什么都自己扛,到最后都没拖累家里,可越是这样,她这个当妈的心里越疼。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半年就过去了。有一天我收到一个快递,是从深圳寄来的,拆开一看,是阿玲的公司寄来的一本纪念册,里面是她同事们给她做的相册,从她入职第一年到她离职前,每张照片底下都有人写了一段话,有写她带着新人熬夜改方案,有写她每次团建都抢着买单,有写她有一次在地铁口看见流浪猫蹲下来喂了半小时,还有写她离职前一天还帮忙做了一份培训PPT。我翻到最后,是一张她在公司天台拍的照片,背景是深圳的落日,她站在那,风吹起头发,笑得特别放松。照片底下是她自己写的一行字:虽然辛苦,但还是想选择滚烫的人生。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慢慢哭出来,又慢慢笑了。阿玲走的时候,带着遗憾和不舍,她遗憾没看着女儿长大,遗憾没来得及回老家再看一眼映山红,遗憾这辈子活得太赶,没好好跟自己待一会儿。可她也留下了东西,留下一个越来越坚强的小姑娘,留下一群真正爱她的朋友,留下一封滚烫的信,留下那二十万,留下一个妈妈能给的全部的、干干净净的爱。
那个周末我带着糖糖去后山,正是春天,后山那片坡地上映山红开得密密匝匝,红得像是要把整个山坡点着。糖糖在花丛里跑着笑,捧了一把落花,回头跟我说:姨妈,这花开得真好看!我站在那儿,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淡淡的花香。我忽然觉得,阿玲也许没能回到老家看花开,可她女儿替她看到了,往后糖糖的每一次笑,每一段路,每一个春天,都是她那双没合上的眼睛,在认认真真地看着这人世间。
那封信我暂时收在柜子里,等糖糖十八岁那天再交给她。我知道阿玲不会怪我,她只是太累了,她走完了自己能走的路,然后把剩下的路,交给了我们这些还活着的人。她那一生就像她说的,虽然辛苦,但还是滚烫的。遗憾是有的,不舍也是真的,可那份滚烫会一直烧下去,烧在糖糖往后每一个向前的脚印里,烧在我们这些记得她的人心里,不会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