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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香菱舞文弄墨——白话《红楼梦》第四十八回

红楼梦第四十八回白话详细版:薛蟠躲羞离家,香菱圆梦学诗这一回的标题特别有意思,叫“滥情人情误思游艺,慕雅女雅集苦吟诗”,

红楼梦第四十八回白话详细版:薛蟠躲羞离家,香菱圆梦学诗

这一回的标题特别有意思,叫“滥情人情误思游艺,慕雅女雅集苦吟诗”,一边是纨绔子弟的荒诞“成长”,一边是弱质女流的诗意觉醒,两条线并行,反差感拉满。

先说说那个“呆霸王”薛蟠。上一回他调戏柳湘莲,反被人家狠狠教训了一顿,打得鼻青脸肿,回家后只能装病躲在家里,实在没脸见亲友。转眼到了十月,家里当铺的老伙计张德辉要回家过年,说明年春天才回来。这张德辉可是个老江湖,在薛家当铺总管多年,家里过得挺殷实,他说今年纸札香料紧俏,明年打算顺路贩一批去卖,能赚不少。薛蟠一听,心里就打起了小算盘:如今我挨了打,正没脸见人,想躲个一年半载,天天装病也不是事儿。再说我长这么大,没做过正经买卖,不如拿点本钱跟他出去逛一年,躲躲羞也好,顺便看看山水,赚不赚钱的倒在其次。

主意定了,他就跟薛姨妈说了。薛姨妈虽然高兴儿子想上进,但又怕他在外头惹事生非,不肯让他去。薛蟠不依不饶,抱怨老妈天天说他不懂世务,如今想学着做买卖又不准,把自己关在家里没个头。宝钗这时候倒是看得明白,劝薛姨妈说:哥哥要是真改了是福气,不改也没办法。不如丢个千把两银子让他试试,权当买个教训。再说他出去了,没了那些狐朋狗友助兴,也没了倚仗,到了外头吃点苦,说不定反而能收敛些。薛姨妈思忖半晌,觉得女儿说得有理,这才点头答应。

于是薛姨妈、宝钗连日给薛蟠打点行装,派了乳父、老仆和小厮共六人,雇了马车和骡子,定了十四日出征。临行前,薛姨妈母女泪眼相送,看着薛蟠骑着铁青大走骡走远了才回家。薛蟠走后,宝钗就跟薛姨妈说,让香菱搬去大观园跟自己作伴,一来香菱也羡慕园子,二来园子里夜长,她做活也多个帮手。薛姨妈正合心意,赶紧让香菱收拾了被褥妆奁,送进了蘅芜苑。

香菱进了园子,第一件事就是找宝钗求教学诗。宝钗让她先去给贾母、王夫人等请安,拜完了街坊邻里再说。正说着,平儿急匆匆赶来,宝钗让她回去给凤姐报个信,说香菱搬来了,好让园子守夜的人有个准备。平儿还顺带抱怨了一句,说二爷贾琏挨了打,动不了了,香菱一听,赶紧先去贾母那边请安,不提也罢。

这里得插一嘴贾琏挨打的事儿,平儿跟宝钗吐槽了个底朝天:原来是贾赦看上了石呆子手里的二十把古扇,那扇子全是湘妃竹、麋鹿、玉竹做的,全是古人真迹,珍贵得很。石呆子穷得叮当响,却死也不肯卖,说“要扇子,先要我的命”。贾赦逼着贾琏去买,贾琏觉得为这点小事逼得人家倾家荡产,不算什么能耐,不肯硬来。结果贾赦大怒,再加上之前几件小事凑在一起,就把贾琏狠狠打了一顿,还让贾雨村去办。贾雨村那没天理的,直接讹石呆子拖欠官银,把扇子抄了来充公,石呆子如今死活不知。平儿说着就咬牙切齿,还跟宝钗要了治棒疮的药,这事儿也算是揭露了贾府上层的黑暗。

咱们把镜头切回主角香菱。她安顿好后,吃过晚饭就直奔潇湘馆,去找黛玉学诗。黛玉身体好了大半,见香菱来学诗,自然欢喜,直接收她做徒弟。香菱特别认真,说“好歹教给我作诗,就是我的造化了”。黛玉教得实在,说作诗不过是起承转合,中间要对仗,平仄虚实要讲究,但如果有绝妙的句子,规矩不对也没事。香菱一听,茅塞顿开,说之前看古诗有的对得工整有的不对,还听说“一三五不论,二四六分明”,天天都疑惑,现在才明白,词句新奇才是王道,格律是末事。

黛玉又强调“立意要紧”,意趣真了,词句不用修饰也是好的,这叫“不以词害意”。香菱还说喜欢陆游“重帘不卷留香久,古砚微凹聚墨多”的诗,黛玉赶紧拦住,说这种浅近的诗入门可以,一旦陷进去,以后就难有长进了。她给香菱开了个书单:先读王维的五言律一百首,揣摩透了再读杜甫的七言律、李白的七言绝句,最后再看看陶渊明、谢灵运等人的。黛玉还夸香菱聪明,说不用一年,不愁成个诗翁。

香菱如获至宝,拿了王维的诗集回蘅芜苑,茶饭不思,昼夜苦读,宝钗催她睡觉都不听。过了几天,香菱兴冲冲送回诗集,说红圈选的都读遍了,还跟黛玉分享自己的感悟:诗里有口里说不出、想起来却逼真的意思,还有看似无理、实则有理有情的妙处。她举了几个例子:王维“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这“直”和“圆”字看似俗气,合上书一想,就像亲眼看见那景象一样,换别的字都不行;还有“日落江湖白,潮来天地青”,这“白”“青”二字,念在嘴里像几千斤重的橄榄,回味无穷;以及“渡头余落日,墟里上孤烟”,这“余”和“上”字用得太妙了,香菱说自己当年上京,傍晚停船,岸上只有几棵树,远处人家炊烟青碧连云,看了这两句,仿佛又回到了当时。

宝玉和探春正好来了,听香菱这么一说,宝玉立马拍板:“会心处不在远,听你说了这两句,可知‘三昧’你已得了。”黛玉还跟香菱科普,说“墟里上孤烟”的“上”字,是从陶渊明“暧暧远人村,依依墟里烟”化出来的,香菱恍然大悟,连连叹赏。探春还打趣要请香菱入诗社,香菱谦虚说自己只是玩玩,黛玉和宝玉却说“谁不是顽”,宝玉还吹牛说他的诗稿都被外人抄刻了,逗得大家直笑。

香菱学诗的热情彻底被点燃了,又缠着黛玉、探春出题目。黛玉就让她咏月夜,用“十四寒”的韵。香菱得了题,茶饭无心,坐卧不定,宝钗笑她被颦儿带成了呆子。她先写了一首,拿给宝钗看,宝钗说“意思有了,只是措词不雅”,被格律缚住了。香菱又拿去给黛玉,黛玉也说“过于穿凿了,还得另作”。

这首诗是这么写的:“月挂中天夜色寒,清光皎皎影团团。诗人助兴常思玩,野客添愁不忍观。翡翠楼边悬玉镜,珍珠帘外挂冰盘。良宵何用烧银烛,晴彩辉煌映画栏。”确实是太直白,太堆砌辞藻了。

香菱不气馁,受了批评后,干脆躲在池边树下,一会儿坐在山石上出神,一会儿蹲在地上抠土,皱着眉又含笑的,把众人都看乐了。宝钗说她“定要疯了”,宝玉却感慨“地灵人杰”,说香菱这么苦心,可见天地至公。

接着香菱又写了第二首,众人一看:“非银非水映窗寒,试看晴空护玉盘。淡淡梅花香欲染,丝丝柳带露初干。只疑残粉涂金砌,恍若轻霜抹玉栏。梦醒西楼人迹绝,余容犹可隔帘看。”宝钗点评说“不像吟月了,月字底下添一个‘色’字,倒还使得”,句句都是月色,意境出来了,但还不够完美。

香菱这下彻底入了魔,挖心搜胆,耳不旁听,目不别视。探春跟她开玩笑说“菱姑娘你闻闻罢”,她还怔怔地回“‘闻’字是十五删的,错了韵了”,把众人逗得大笑,宝钗都说她“可真是诗魔了”。

后来众人拉着她去暖香坞看惜春画画,惜春正画着大观园图,香菱指着画上的美人说“这一个是我们姑娘,那一个是林姑娘”,探春还打趣“凡会做诗的都画在上头,快学罢”。大家说说笑笑,香菱心里还是满脑子诗句。

到了晚上,香菱对着灯出神,三更半夜躺在床上,两眼睁睁,直到五更天才朦胧睡去。结果天刚亮,宝钗就听见香菱从梦中笑出声:“可是有了,难道这一首还不好?”宝钗又好气又好笑,赶紧叫醒她。香菱醒来,赶紧梳洗完毕,把梦中得来的八句诗写了出来,兴冲冲去找众人。

这第三首诗,就是香菱的成名作:“精华欲掩料应难,影自娟娟魄自寒。一片砧声敲玉露,半轮冰镜挂青天。缘何绿减红添易,未许魄明魂袭难。试听微吟东郊上,竹风花雨共盘桓。”众人一看,都赞不绝口,说这首诗立意新巧,意境清幽,终于写出了香菱自己的风骨。

这一回就到这儿,一边是薛蟠带着本钱出去“躲羞”,前途未卜;一边是香菱苦学三年磨一剑,终于在诗坛崭露头角,一雅一俗,一悲一喜,对比鲜明,也让人对香菱的命运多了几分怜惜与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