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上文

这个改变肯定来自“九一八事变”之后控制媒体的军方。这表示由于与国联之间的麻烦，日本试图取悦强大的、不是国联一员的美国。曾经有一段时间，日本也同样较为关心与苏联的关系。在这两个不是国联成员的大国中，美国比较重要，因为美国是日本第一个贸易大国，而且美国有在海外投资的资本，日本需要贸易和资本以发展满洲和准备进一步的侵略。

日本努力与美国修好。1939年，野村吉三郎海军大将被任命为外务大臣，他与格鲁大使谈话，似乎并无结果。1941年，野村被派为驻美大使。从1930年代直到珍珠港事变，日本官员和个人花了大量时间，向美国为日本侵略中国和某些民族主义领袖的不当言论提出辩解。

如果有足够的金钱来达到这个目的，那么同别人做朋友而使他自己国家的处境有利，是不难做到的。一个显著的这类成功的例子，是斋藤博。他在禁酒时期①是日本驻纽约总领事，后来升任驻华盛顿大使，1939年死在那里。斋藤能说流利的、地道的美国话，喝威士忌与玩扑克牌好像是与生俱来的本领，同商界和军界那些头面人物关系良好。

在纽约时，斋藤一个有份量的资本家都见不到，而如果要他们投资日本企业的话，他必须见到他们。要做到足以影响资本家的那种应酬，他的应酬费是不够用的。于是斋藤向亲戚借钱，安排一个宴会。在那些日子里，一瓶好酒就能化解种族情结、无聊和势利眼。斋藤的内弟告诉我，他花了“好几千美元”在酒面上。所有重要的资本家都被邀请出席了。当宾主尽欢之际，斋藤作了一次友好轻松的讲话，呼吁美国金融界对作为亚洲领袖的日本提出经济协助，那个晚宴打开了华尔街最具影响力的资本家们的大门。斋藤以他的聪明才智，对他的国家为准备侵略中国和攻击珍珠港作出了贡献。

日本没有向英国作出有魄力的努力，觉得英国对日本不像美国那么重要，而欧洲的局势使英国无暇顾及远东。这种感觉显示在日本对待英国公民上面②，而且在英国反攻失利后更形明显。英国为了要“拉拢”日本，于1940年1度封闭中国后方唯一的物资运输线——缅甸公路。

三十年前，日本首相桂太郎告诉孙逸仙博士，日本想要把英国的影响逐出亚洲。不过，无论在那时或之后，日本总把美国视为日本壮大计划的障碍。日本看到中国人民对美国比对任何国家更为亲善；日本判断中国的反日态度是由于这种友谊，日本看到存在于美国国际正义的理念和他们自己的理念之间的基本冲突。

1937年12月，日本轰炸长江中的美国海军炮艇“巴纳号”，乃是由于日本认为美国是日本扩张的主要障碍的这种情绪所致。那次轰炸并非打算要打仗，而是想要证明美国受辱后还不还手。为了提高日本负责轰炸炮艇和以机枪扫射逃生官兵的军官⑩士气，即使作出巨大赔偿也是值得的。“统制派”立即警觉，担心美国将会禁运物资到日本。美国对巴纳号被炸后的平静反应，无疑影响了1941年日本攻击美国的决定。

日本人有个喜欢标签的弱点。他们的外交政策经常被贴上不同的标签。当外务省表现温和时，它是币原外交、怀柔外交、广田外交、野村外交、英美外交。当外务省表现强硬时，它是田中外交、独立外交、陆军外交、轴心外交、近卫外交、海鸥安静地在水面上时，它的双脚在水面下忙着划动。

1930年代过后，日本的政策渐趋强硬，深信它的武力足够与潜在敌人交锋，从日本那几年的许多声明看得出，他们明显低估了英国和美国。

一位军事教官于1930年代告诉我：“日本人担心美国的财富而不敢宣战，不过他们应该了解，美国人虽然有钱，可他们奢侈。日本人花一元买东西一样东西，美国人要花三元。目前的汇率是一美元兑换三元，算算看，美国人要花九倍的钱才能买到同样的东西。因此，日本只要九分之一的财富，就可对付美国。”

早在1935年夏天，一些海军军官显然认为他们已经可以与英国和美国开战。在上海的第三舰队司令的一个宴会上，醉醺醺的海军武官本田忠雄少将靠近我说：“日本现在已经强大到可以和世界上任何国家作战。”见到我的迟疑，他接着说：“英国和美国自然比我们富有，可我们比较节俭，比较能吃苦。这两个特质能够抵消财富，日本不怕英国或美国动员整个军队来与我们对抗。”我问：“如果两国舰队联合，日本怎么办？”本田点点头，好像颇为欣赏我聪明的问题，“你问得好，但是日本海军训练的目标基于假设两股舰队将联合攻击日本。那么，日本怎么面对？我们以空军出击。如果我们牺牲一百到两百架飞机炸沉一条战舰，那牺牲是值得的。我们有新的技巧把飞机、炸弹和飞行员一起冲下去。日本军人不怕死，愿意牺牲，他们和英美人是不同的。”本田干了一杯纯威士忌，继续说：“由于英国和美国有利益冲突，他们密切合作是不切实际的，他们绝对不会出动全部军队来攻击日本，特别是现实的英国。这就是为什么日本已经准备好战争。”

末次信正海军大将于1940年发表的一篇文章⑮也许正可清楚地说明日本海军的立场。我引用以下几段有意义的话，说明时间已经证明他的态度和错误。“日本海军第一步要处理中国，第二步处理俄国，第三步处理英国和美国。旧金山、夏威夷、中途岛、威克岛、关岛和菲律宾群岛将是美国攻击日本的前线。一旦日本向美国宣战，日本必须切断这条战线或占据这些岛屿以遏阻美军前进，北方的阿留申群岛也可以阻止美国海军从北面进攻。根据我航行通过这些岛屿的经验，它们16天中有13天笼罩在雾中，因此不但美国海军无法利用这条路线，美国空军也将被雾限制行动。当中路和北路都不适用的时候，美国舰队只能从南路，从夏威夷南部通过日本南海岛屿、纽西兰、澳大利亚、马尼拉、甚至新加坡进来。可是这也是行不通的，为沿途没有大型海军基地供应庞大的美国舰队，这个路线的天气非常炎热，美国人是无法忍受的，日本空军和潜艇也在这个区域活动，在远东的英国和美国海军从前到中国的渤海湾避暑⑯，他们都嫌马尼拉、香港、上海太热，不要说南海了。”

“不错，日本没有足够的汽油供应，但是要说南海了。日本可以很容易从东印度群岛取得汽油。而且，东印度群岛比美国近得多，日本何必舍近求远？日本学者专家总是讨论日本的弱点，我实在不懂他们为什么老是忽视日本的长处和优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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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①Harris Townsend（1804～1878），亨利·惠顿。美国政治家及海事法学家。曾任罗得岛海洋法庭法官、最高法院判决记录员（Reporter of Decisions），驻哥本哈根代办、驻柏林公使等职。1836年出版Elements of International Law（中译《万国公法》），为国际法经典之作。——译者。

②Parkes, Sir Harry Smith（1828～1885），哈利·帕克斯，中文名巴夏礼。英国铁匠的儿子，五岁父母双亡，13岁漂洋过海至澳门谋生，1843年进入英驻广州领事馆，从小馆员做到领事。1856年因“亚罗号”事件（广东水师拘留留船亚罗号水手13人）借故引发英舰驶入珠江，引发第二次鸦片战争（英法联军之役），为扩大事件至战争的关键人物之一。1858年9月随英专使额尔金（Lord Elgin）北上通州与清廷谈判，态度傲慢而额尔金对之言听计从，9月18日，清廷盛怒之下将英法人员39人全部逮捕下狱，谈判破裂；英法随即发兵进攻北京，咸丰避走热河，圆明园被掠劫一空。10月8日，人质释放，唯仅18人生还，额尔金为报复人员被虐杀，下令英军焚烧圆明园并夷为平地。巴夏礼实为造成圆明园被劫焚的关键人物之一。1861年，英王授巴夏礼 KBE 勋章。1865年任驻日本公使，因与反幕府派系接近，曾三次遭暗杀均免于死。1882年调回北京，1885年逝于北京。香港至今尚有一条街道叫 Parkes Street（白加士街）。——译者。

③1939年5月，满洲的日军跟蒙古军队在诺门罕发生小规模边境冲突，后来演化成关东军对苏联红军的正面对决。苏联将领朱可夫（Zhukov, K. George）指挥六个旅七万名苏联远东军，以机械化部队击败两个师团约四万名关东军。一万八千名日军战死或受伤，日本全国震动，平沼内阁请辞。关东军司令官官植田谦吉及参谋长矶谷廉介被撤职。——译者。

④诺门罕血战时值谷川藤中将为负责任辞职退役，在东京闭门两年不见访客。目前矶谷是香港总督。——译者。

⑤石原莞尔任舞鹤要塞司令，后来转任日本京都第十六师团长，昭和十六年被东条陆相编入预备役。——译者。

⑥日本男人普遍认为在所有西方女人中，德国女人是最好的妻子。——译者。

⑦“黄祸”（Yellow Peril）是欧美殖民国家对东方民族，尤其是中国人的偏见用语。德皇威廉二世（Wilhelm II von Deutschland）曾亲自画一幅漫画送给沙皇尼古拉二世（Nicholas II），画名为“世界上的民族，保护你们最宝贵的财产”，画中一个跨着乌云的佛飞向前方。黄祸之说遂传遍欧美。这幅侮辱东方人的画是欧洲列强为瓜分中国而作的舆论准备。莱因霍霍电影中的反派角色“傅满洲”（Insidious Dr. Fu Manchu，20世纪好莱坞警匪电影中的反派角色）为典型。——译者。

⑧1924年，美国国会通过《种族法案》（The Immigration Act of 1924 或 National Origins Act），制订永久性的移民配额，限制除西半球国家外，其他国家每年进入美国的移民数额，还特别增加对亚洲移民的限制（Asian Exclusion Act or Johnson-Reed Act）。——译者。

⑨日本得知美国向英国施加压力以终止日英同盟后，——译者。

⑩1920年1月2日，美国宪法第十八号修正案——《沃尔斯特法令》（Volstead Act1920）正式生效，这就是名噪一时的禁酒令。它规定凡是制造、售卖乃至于运输酒精含量超过0.5%以上的饮料皆属违法。自己在家里喝酒不算犯法，但与朋友共饮或举行酒宴则属违法，最高可被罚款一千美元及监禁半年。1933年，美国国会通过宪法第二十一号修正案，取消禁酒令。——译者。

⑪举个例子，英国水手在台湾被抽，受日本宪兵把笔尖插入指甲下面的虐待；英国男女在天津大街上被日本兵当街脱光衣服。——译者。

⑫桥本欣五郎大佐，1937年在中国带领一个团，外号叫做“野兽团”。——译者。

⑬发表于《经济情报》月刊，文章题目是《太平洋战略》。——译者。

⑭原文 Bay of Chili 应系指 Gulf of Chihli——直隶湾，即渤海湾。1901年辛丑条约给予美、英、法、德、俄、日本和意大利在京津地区驻兵的权利，美国在濒临渤海的天津、秦皇岛驻扎海军陆战队；秦皇岛是美国从菲律宾向驻华北的陆战队供应物资的重要港口；其风景区北戴河，早自1898年即为清廷开放为“各国人士避暑地”。英国则在1898年与清政府签订的《中英威海卫租借专约》之下，驻军于强租32年的威海卫。——译者。

⑮日本学者专家总是讨论日本的弱点，我实在不懂他们为什么老是忽视日本的长处和优势。——译者。

⑯日本海军和潜艇也在这个区域活动，在远东的英国和美国海军从前到中国的渤海湾避暑，他们都嫌马尼拉、香港、上海太热，不要说南海了。——译者。

⑰“黄祸”（Yellow Peril）是欧美殖民国家对东方民族，尤其是中国人的偏见用语。德皇威廉二世（Wilhelm II von Deutschland）曾亲自画一幅漫画送给沙皇尼古拉二世（Nicholas II），画名为“世界上的民族，保护你们最宝贵的财产”，画中一个跨着乌云的佛飞向前方。黄祸之说遂传遍欧美。这幅侮辱东方人的画是欧洲列强为瓜分中国而作的舆论准备。莱因霍霍电影中的反派角色“傅满洲”（Insidious Dr. Fu Manchu，20世纪好莱坞警匪电影中的反派角色）为典型。——译者。

⑱1924年，美国国会通过《种族法案》（The Immigration Act of 1924 或 National Origins Act），制订永久性的移民配额，限制除西半球国家外，其他国家每年进入美国的移民数额，还特别增加对亚洲移民的限制（Asian Exclusion Act or Johnson-Reed Act）。——译者。

⑲日本得知美国向英国施加压力以终止日英同盟后，——译者。

⑳1920年1月2日，美国宪法第十八号修正案——《沃尔斯特法令》（Volstead Act1920）正式生效，这就是名噪一时的禁酒令。它规定凡是制造、售卖乃至于运输酒精含量超过0.5%以上的饮料皆属违法。自己在家里喝酒不算犯法，但与朋友共饮或举行酒宴则属违法，最高可被罚款一千美元及监禁半年。1933年，美国国会通过宪法第二十一号修正案，取消禁酒令。——译者。

㉑举个例子，英国水手在台湾被抽，受日本宪兵把笔尖插入指甲下面的虐待；英国男女在天津大街上被日本兵当街脱光衣服。——译者。

㉒桥本欣五郎大佐，1937年在中国带领一个团，外号叫做“野兽团”。——译者。

㉓发表于《经济情报》月刊，文章题目是《太平洋战略》。——译者。

㉔原文 Bay of Chili 应系指 Gulf of Chihli——直隶湾，即渤海湾。1901年辛丑条约给予美、英、法、德、俄、日本和意大利在京津地区驻兵的权利，美国在濒临渤海的天津、秦皇岛驻扎海军陆战队；秦皇岛是美国从菲律宾向驻华北的陆战队供应物资的重要港口；其风景区北戴河，早自1898年即为清廷开放为“各国人士避暑地”。英国则在1898年与清政府签订的《中英威海卫租借专约》之下，驻军于强租32年的威海卫。——译者。

㉕日本学者专家总是讨论日本的弱点，我实在不懂他们为什么老是忽视日本的长处和优势。——译者。

㉗日本海军和潜艇也在这个区域活动，在远东的英国和美国海军从前到中国的渤海湾避暑，他们都嫌马尼拉、香港、上海太热，不要说南海了。——译者。

㉘“黄祸”（Yellow Peril）是欧美殖民国家对东方民族，尤其是中国人的偏见用语。德皇威廉二世（Wilhelm II von Deutschland）曾亲自画一幅漫画送给沙皇尼古拉二世（Nicholas II），画名为“世界上的民族，保护你们最宝贵的财产”，画中一个跨着乌云的佛飞向前方。黄祸之说遂传遍欧美。这幅侮辱东方人的画是欧洲列强为瓜分中国而作的舆论准备。莱因霍霍电影中的反派角色“傅满洲”（Insidious Dr. Fu Manchu，20世纪好莱坞警匪电影中的反派角色）为典型。——译者。

㉙1924年，美国国会通过《种族法案》（The Immigration Act of 1924 或 National Origins Act），制订永久性的移民配额，限制除西半球国家外，其他国家每年进入美国的移民数额，还特别增加对亚洲移民的限制（Asian Exclusion Act or Johnson-Reed Act）。——译者。

㉚日本得知美国向英国施加压力以终止日英同盟后，——译者。

㉛1920年1月2日，美国宪法第十八号修正案——《沃尔斯特法令》（Volstead Act1920）正式生效，这就是名噪一时的禁酒令。它规定凡是制造、售卖乃至于运输酒精含量超过0.5%以上的饮料皆属违法。自己在家里喝酒不算犯法，但与朋友共饮或举行酒宴则属违法，最高可被罚款一千美元及监禁半年。1933年，美国国会通过宪法第二十一号修正案，取消禁酒令。——译者。

㉜举个例子，英国水手在台湾被抽，受日本宪兵把笔尖插入指甲下面的虐待；英国男女在天津大街上被日本兵当街脱光衣服。——译者。

㉝桥本欣五郎大佐，1937年在中国带领一个团，外号叫做“野兽团”。——译者。

㉞发表于《经济情报》月刊，文章题目是《太平洋战略》。——译者。

㉟原文 Bay of Chili 应系指 Gulf of Chihli——直隶湾，即渤海湾。1901年辛丑条约给予美、英、法、德、俄、日本和意大利在京津地区驻兵的权利，美国在濒临渤海的天津、秦皇岛驻扎海军陆战队；秦皇岛是美国从菲律宾向驻华北的陆战队供应物资的重要港口；其风景区北戴河，早自1898年即为清廷开放为“各国人士避暑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