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决赛打完三个阶段,11比13落后,这个比分很诚实,我打得不算差,进攻成功率89%,还打出了单杆105分——那是我在克鲁斯堡的第100杆破百,但比分不会骗人,我现在站在悬崖边上。

我惭愧的地方不在于输了几局球,而在于输球的方式,第23局那颗黑球,我打丢了,不是压力,不是手紧,就是单纯的选择失误,那一杆之前,局面完全在我控制范围内,我本可以稳稳超分,把比分追到12平,结果我把机会还给了希金斯,他单杆70分直接带走。
这就是希金斯,他不会给你第二次机会,第24局更让我清醒,那杆翻袋红球,换任何人来打,十次有九次会选择防守,他不仅打了,还打进了,然后就是一杆101分清台,全场欢呼的时候,我坐在椅子上想,这大概就是他打了30年球还站在这里的原因。

安全球成功率的数据摆在那里:我82%,他86%,4个百分点的差距,在短局制里可以忽略不计,但在33局17胜的比赛里,这就是胜负的分水岭。
我比希金斯年轻,我的单杆得分能力不比他差,我的长台准度甚至可能还略高一点,但斯诺克不是比谁打得准,是比谁在不对的时候打得不准,希金斯整场比赛几乎没有一次在错误的时间冒险,而我,第23局那颗黑球就是一次典型的“错误的时间打出了错误的进攻”。

我不是第一次输给他,29次交手,我输了16次,2009年世锦赛决赛,他18比9赢了我,但那会儿我27岁,觉得未来有的是机会,现在回头看,那场比赛他是个成熟的大师,我是个有天赋的年轻人,16年过去了,我41岁,他50岁,站在克鲁斯堡的这张球台对面,我发现他依然是大师,而我依然在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2025年英锦赛我在1比4落后的时候逆转赢了他,那场胜利让我以为自己已经找到了对付他的办法,但现在看来,英锦赛和世锦赛是两种运动,17胜的长局制,希金斯有足够的时间把所有细节磨到极致,他不会一直保持高分输出,但他会在最关键的那两三局球里,打出他职业生涯1066杆破百中最致命的那几杆。

我看了下半区吴宜泽和艾伦的比分,7比7,不管谁进决赛,面对的可能都是一个被希金斯消耗了33局的对手,但前提是,我得先想办法不让自己被消耗掉。
第四阶段我需要赢6局,他只需要4局,从数学上看,我还有机会,但从心理上看,第23局和第24局那两杆球,已经在他脑子里建立了足够的优势。

我的调整方向很清楚:必须更积极地拼长台,安全球我拼不过他,这是事实,他的防守线路选择、母球控制、对下一杆的预判,整套体系比我高出一个档次。
我唯一的优势是可以尝试用远台进攻拆掉他的防守体系,赌注很大,打不进就是给他留机会,但打进了,我能把比赛拖进混乱节奏——那是唯一可能翻盘的路。

希金斯如果晋级决赛,50岁,克鲁斯堡最年长的决赛选手之一,仅次于里尔顿,他要是夺冠,就破了奥沙利文46岁的纪录,我不会为这种事情分心,但我必须承认,他在这个年纪还能打出第24局那样的翻袋加破百,值得所有球员尊重。
我不需要安慰,也不需要鼓励,我需要的是在第四阶段开打之后,忘掉那颗黑球,忘掉10平之后他连赢两局的事实,忘掉安全球成功率落后4个百分点,我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看到机会就拼,拼不进就认。

希金斯比我强的地方很简单——他知道什么时候该打,什么时候不该打,而我,在第23局之前,一直以为自己也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