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这场1/4决赛打完,我想了很久,不是不甘心,是想不通,后来想通了,不是想不通我怎么输的,是想通了希金斯这个人到底有多可怕。

先说比分,13-10,我领先过,两度领先,两度被他追回来,第一阶段5-3,第二阶段打完我还9-7领先,第三阶段他直接打了5-1,这不是运气,这是控制。
我必须要承认,第22局那一分,59-58,他赢了,那一局我没有任何失误,他也没有任何神仙球,就是每一次走位都比我精确半颗球,每一次防守都比我多想了两步,那一分,是整场比赛的缩影。

我的技术统计摆在那里,5杆50+,最高分95,他1杆破百,9杆50+,最高126,这不是进攻能力的差距,是持续输出能力的差距,51岁的人,在第三阶段还能打出这样的进攻火力,我做不到。
更让我惭愧的是长台,我长台成功率51%,他64%,13个百分点,放在斯诺克里就是能不能上手、能不能延续、能不能杀死比赛的区别,我关键局的母球控制确实出了问题,不是技术变形,是心态被压变形了。

希金斯的防守成功率82%,这个数据我在赛前就知道会很高,但真正坐在对面打完整场比赛,才体会到什么叫窒息,你每一杆防守都必须打到最刁钻的位置,因为只要给他半颗球的缝隙,他就能让你坐回座位,他的安全球不是把人防死,是让人不想进攻。
他的防守堪称传奇,这不是客套话,我想说的是,我输给的不是51岁这个数字,里尔顿在1985年打进四强的时候是52岁,希金斯现在51岁,但里尔顿当年的对手和现在的对手完全是两回事。

我在世界第二的位置上待了这么久,很清楚现在比赛的强度,他在这个年纪还能打出这样的表现,只能说明一件事——他的基本功和对球路的理解,已经不需要靠身体和反应来支撑了。
他这届世锦赛的路径我看在眼里,第一轮逆转卡特,第二轮3-8落后逆转奥沙利文,然后逆转我,两场逆转累计超过20小时的比赛时间,体力上他不可能比我好,但他就是能在最后阶段打出最干净的技术动作,我注意到他说过一句话,过去两年不再苛责自己,享受比赛让状态更稳定,这句话我现在越想越觉得是重点。

很多球员到了这个年纪,心态会变得保守,会怕失误,会越打越紧,他是反过来的,他放下了,一个放下执念的希金斯,比一个拼命想要证明什么的希金斯更难打,因为他的技术本来就在那里,心态一旦没有破绽,你找不到可以攻击的弱点。
我回顾自己在这场比赛里的表现,关键局的问题不是技术,是选择,有几局我在该防守的时候选择了进攻,不是判断失误,是我潜意识里觉得跟他磨防守我耗不过,一个世界第二,面对51岁的对手,在防守端主动认输,这件事本身就说明问题。

他的第12次世锦赛四强,追平亨德利,仅次于奥沙利文的14次,我现在才刚到30岁出头,但我知道,这种级别的持续性,不是靠天赋能解释的,这是对这项运动的理解达到了某种境界之后,才能拥有的从容。
我输得心服口服,不是因为比分,是因为他在最关键的时刻打出了最纯粹的技术,不是逆转,是回归,他回到了斯诺克最本质的东西——母球的控制和对局面的判断,这两样东西,跟年龄没关系。

半决赛他对墨菲,我看好他,不是因为经验,是因为他现在这个状态,没有情感波动,墨菲的火力很强,淘汰了赵心童,状态也在线,但希金斯现在的打法就是不给对手节奏,33局17胜的长局制,对有耐心的人更有利。
我从这场比赛里学到的东西很简单:技术可以练,稳定性可以练,但那种对斯诺克本质的理解,需要时间,我还有很多时间,但他让我看到了时间可以带来什么,不是衰退,是提纯。

最后说一句,这场输了,但我没有遗憾,因为我输给的是一个把斯诺克打到最纯粹状态的对手,这比赢一场侥幸的比赛,更有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