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架空历史之新淮军苗沛霖第二章锋芒初露

苗沛霖在六安州乡间教书,一待便是大半年。他选的那处塾馆坐落于一片丘陵之间,周围三五个村庄,民风淳朴,日子倒也清静。 他教
苗沛霖在六安州乡间教书,一待便是大半年。他选的那处塾馆坐落于一片丘陵之间,周围三五个村庄,民风淳朴,日子倒也清静。
他教书与寻常塾师不同。蒙童们固然要读《三字经》《百家姓》,但每日下午,他便将年纪稍长些的少年单独叫到院中,教他们打熬气力、练习拳棒。起初乡人只当是先生管教严厉,后来见他教得认真,又常讲些“乱世之中,文不足以全身,武方可保命”的道理,便有那眼光长远的大户人家,将自家子侄也送了来。

六安州有一富商姓程,家资丰厚,在州城和庐州都有产业。程家有两个儿子,大的十七,小的十五,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程翁听闻乡间有个苗先生,教的生徒个个能文能武,便亲自备了礼物前来拜望。他见苗沛霖谈吐不俗,于天下大势、兵法韬略都能说出个一二三来,又见那些少年操练时进退有据、一丝不苟,心中大为折服。
程翁当场取出纹银三百两,只说“先生教学辛苦,这些银两权作束脩,只求先生安心教书,不必为稻粱之谋分心。”苗沛霖推辞再三,终究收下了。
有了这笔银子,苗沛霖果然不再为生计发愁。他将塾馆扩了一扩,又多收了十几个生徒,每日带着苗希年、苗连生和几个侄子一同教习。消息传开,附近州县都知道六安有个苗先生,教出来的学生既通文墨,又能上阵厮杀。来求学的人越来越多,他的名声也渐渐传遍了皖北地面。
咸丰四年秋,捻军张茂部忽然从河南境内窜入凤台。凤台本地虽也有些团练,但多是乡民临时凑集,既无训练,又无号令,遇着捻军骑兵一冲,登时溃散。武家集、阚疃一带好几个圩子被打破,粮食物件被抢掠一空,几个带头办团的地主乡绅也被杀了。
消息传到寿州,知州金光箓急得团团转。凤台是寿州下辖,凤台有失,寿州便门户洞开。可手头无兵无将,拿什么去救?
正在此时,凤台几个侥幸逃得性命的士绅联名上书,说六安州教书的苗沛霖,当初便在家乡倡言“筑寨积粟”,又精通兵书,家中子侄个个练得一身好武艺。若请他出山来办团练,凤台地面或许还有救。
金光箓本就和苗沛霖有旧,当初也是他把苗沛霖荐到吕贤基幕府的。接书后他不再犹豫,当即以寿州知州名义行文,委苗沛霖为凤台团练总办,总领凤台一县团练事宜。
公文送到六安,苗沛霖看罢,将书信往桌上一放,对身边的苗希年道:“收拾东西,回家了。”
咸丰四年的冬天,苗沛霖正式回到了凤台。
他回来后的头一件事,便是将四乡八镇尚存的士绅大户召集到武家集,在集上的祠堂里议了一整天。众人刚刚遭了捻军洗劫,个个心有余悸,再无人说“穷乡僻壤长毛看不上”之类的话了。
苗沛霖也不绕弯子,当场便提出了八个字的章程:筑寨、积粟、尚武、联防。
所谓筑寨,便是将那些零星散居的小村落合并到一处,选择地势险要或交通便利之处,挖壕筑墙,修建圩寨。一圩之内,少则数百人,多则上千人,人人都有明确分工。
所谓积粟,便是各圩按户出粮,集中存储于圩内公仓。战时充作军粮,平时周济贫弱。粮草统一调度,不许私人囤积居奇。
所谓尚武,便是圩中男丁,十六岁以上五十岁以下,农闲时一律参加操练。刀枪棍棒、弓弩火铳,各依所长编队。每圩设正副圩长,负责本圩防务和训练事宜。
所谓联防,便是一圩有警,周围各圩必须出兵救援。信号以烟火为号,白日举烟,夜间举火,依次传递,百里之内瞬息可达。
章程议定之后,各圩乡绅当场画押盟誓。苗沛霖又亲自拟了团练规约十二条,申明号令,严定赏罚。规矩极严,凡临阵脱逃者、不听号令者、抢掠百姓者,皆斩。
凤台团练的架子,就这么搭起来了。
接下来便是挑选精壮。苗沛霖从入盟的各圩村镇中,按照每十户出一丁的比例,拣选了五百名精壮青年,编为团练正营。这五百人不事农耕,专一操练,粮饷由各圩公摊供给。
正营的统领,苗沛霖全部用了自家人。苗希年统带中军,苗连生领左哨,苗景开领右哨,苗天庆领马队,苗长春领步弓队。又派人去庐州、寿州招募了几个曾在军营中待过的老兵充任教习,日夜操演阵法。
苗沛霖练兵,用的全是戚继光《纪效新书》中的法度。队列、旗鼓、号令,一一照本宣科,丝毫不肯马虎。每日五更即起,先跑十里路,再练枪棒,午后演习阵法,傍晚收操。风雨无阻,雷打不动。
起初那些乡民子弟叫苦不迭,逃兵有发生。苗沛霖毫不手软,逃一次鞭笞二十,逃两次鞭笞四十并枷号示众,逃三次斩。杀了两个之后,再无人敢逃。
两个月后,这支五百人的队伍便有了些模样。
咸丰五年春,捻军一部约千余人再次窜入凤台境内,直奔展沟而来。苗沛霖得报后,命各圩点燃烽烟,集结团练。他自带正营五百人正面迎敌,另命苗天庆率马队绕至敌后截其归路。
捻军多是骑兵,来去如风,本不把这些乡勇放在眼里。谁知交战之后才发现,这支团练与寻常乡勇大不相同。队列严整,号令分明,前排鸟铳手放铳之后并不慌乱,而是立刻退入长枪阵后装填,长枪手则挺枪上前,排成密集枪林。捻军骑兵几次冲锋都被打退,死伤数十人后拨马便走。
退路却已被苗天庆的马队截住。两下夹攻,捻军大溃。这一仗斩首百余级,缴获战马六十余匹,刀矛火器无算。
凤台团练一战成名。
此后数月,苗沛霖又率部与捻军交手数次,每战必胜。皖北各州县闻风而动,纷纷派人前来联络,请求加入联防。到了咸丰五年秋,入盟的圩寨已从凤台一县扩展到寿州、颍上、霍邱等周边数县,大小圩寨三十余处,人丁十余万。
摊子铺得大了,苗沛霖深知单靠地方乡绅的支持远远不够。这乱世里头,没有官面上的靠山,终究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他一面命苗希年携带重金前往庐州,设法打通安徽巡抚翁同书的门路,一面又拿出一笔银子,给自己捐了个候补知府的头衔。
苗希年到了庐州之后,辗转托人递了帖子,终于得见翁同书。见面之后,苗希年依照兄长事先的嘱咐,绝口不提自家功劳,只反复申明苗沛霖对朝廷的忠心,说凤台团练“但知有皇上,不知有其它”,又说团练所需粮饷皆由地方自筹,绝不向官府索要一文。
翁同书听了大为受用。其时安徽全省糜烂,各州县团练多如牛毛,但真正能打且又听话的却少之又少。像苗沛霖这样既能打胜仗、又不向巡抚衙门伸手要钱的,简直就是凤毛麟角。
更让翁同书满意的是,苗沛霖此后又陆续做了几件事。他在凤台境内大力兴办学堂,鼓励农家子弟读书识字,治下各圩都设了蒙学。他又将翁同书之父、前内阁大学士翁心存的书法字帖刊印了数百份,分发各处学堂,令生徒临摹习字。
翁同书得知后,对左右感叹道:“苗沛霖一个县学生员出身,竟能如此尊崇文教、敬重先儒,实在难得。”
巡抚衙门对凤台团练的褒奖文书,从此便源源不断地发了过来。
咸丰七年二月,局势骤然紧张起来。
捻军盟主张乐行亲率主力数万人,联合太平军陈玉成部将李昭寿,两路合兵,将寿州城团团围住。寿州是皖北重镇,若被攻破,庐州便失了北面屏障。城中守军不足三千,知州黄元吉一面拼死守城,一面派人四出求援。
求援信也送到了苗沛霖手中。
苗沛霖接信后,将舆图铺在桌上看了整整一夜。太平军和捻军联军势大,正面硬碰无异于以卵击石。但若不去救援,寿州一旦陷落,凤台便成了孤悬敌后的死地。
次日清晨,他召集诸将,下达了将令:全军开拔,但不进城,绕道北进,直插捻军老巢雉河集。
苗连生不解,问道:“寿州危在旦夕,咱们不去解围,反倒往北走,这是何意?”
苗沛霖道:“寿州城高墙厚,不是三天两天能攻下来的。雉河集是张乐行的根本之地,他带主力南下,老巢必定空虚。咱们抄了他的后路,他自然要分兵回救。他一分兵,寿州之围便解了一半。”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苗沛霖率部昼伏夜出,避开大路,专走偏僻小道,一路向北疾行。三日之后抵达雉河集附近,果然如他所料,留守的捻军不过千余人,且多为老弱。苗沛霖一声令下,魁字营三千精锐分三路杀入,半日之内便攻破了雉河集外围的四处圩寨,斩杀三百余人,俘获粮草辎重堆积如山。
张乐行在前线得知老巢被袭,大惊失色,当即分出一半兵力回援。寿州城下压力骤减。
就在此时,钦差大臣胜保率所部由河南进入皖北督师剿捻。胜保行至归德府时,接到探报,说凤台团练人马日众,骁勇善战,已成了皖北不可小觑的一支力量。胜保是满洲镶白旗人,久在戎行,深知用人之道。他心想,这等地方武装若不早加收抚,将来必成大患。若能收为己用,则可平添一支劲旅。
他先派凤台知县李霖带着自己的手谕去见苗沛霖,许以官职钱粮,令其率部前来归隶。
苗沛霖见了李霖,态度极为恭敬,设宴款待,礼数周全。但说到正事时,他却满脸为难之色,道:“不是下官不识抬举,实在是团众散漫惯了,全靠着下官这张脸面才能勉强约束。一旦下官离开,这些乡民只怕立刻就要散了摊子。大人若是用得着,下官就在本地替大人出力,打捻子、保地方,绝不推辞。若要下官率部远行,只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李霖见他话说得滴水不漏,只好回去复命。
胜保听了回报,知道苗沛霖是在观望风色,并不气恼。此时太平军和捻军仍在围攻寿州,清军各路援军接战皆不得力,胜保愈发觉得苗沛霖这支力量弃之可惜。于是又遣把总耿希舜、邵徵祥带着正式的委任文书前往,许以六品顶戴,授寿州团练使之职,并“加以温语,使击贼”。
苗沛霖接到委任文书,仍未立刻答应。他先写了一封书信,派人日夜兼程送往庐州,向翁同书请教。信中措辞极为恭谨,自称“学生”,称翁同书为“恩师”,将胜保招抚之事详细陈述,最后道:“学生愚钝,不知当从与否,惟恩师马首是瞻。”
翁同书接信后,当即回书,大意是:胜保乃朝廷钦差,受其节制名正言顺。且眼下寿州危急,若能借此机会为国出力,既全了臣子本分,也有益于尔的前程。
有了翁同书这句话,苗沛霖便不再犹豫。他派人往胜保大营送去一批金银绸缎和几个貌美女子,同时上书胜保,声称“杀贼固吾所好,报效国家乃儒生本分”,表示愿意受抚。
胜保得信大喜。他此时正被太平军和捻军两面夹击,焦头烂额,苗沛霖这支生力军肯来归附,无异于雪中送炭。当即批了一批军械粮饷,派兵护送到凤台,计有鸟铳三百杆、火药两千斤、铅弹若干,另有纹银千两充作犒赏。
苗沛霖得了这批辎重,军械为之一新。他也不含糊,当即督率全军北上,直扑蒙城、亳州一带的捻军据点。
这一仗,苗家军打出了真正的威风。
苗景开率右营首先攻破刘玉渊部捻军据守的黄庄圩,斩首二百余级。苗天庆的马队在野外截住了李大喜部的主力,一场激战从午后打到黄昏,李大喜部死伤过半,残部弃了辎重渡河而逃。苗连生和苗长春则率部攻克了涡河沿岸的重镇高炉集。
高炉集地处涡河要冲,是捻军南北往来的咽喉之地。苗沛霖拿下此地后,便以此为据点,分兵四出,专门袭扰太平军和捻军的后方粮道。今天烧一处粮仓,明天劫一支辎重队,打得虽然不大,却让围攻寿州的太平军和捻军如芒在背。
陈玉成在前线接到后方连连遇袭的军报,眉头紧锁。他对左右道:“这个苗沛霖,从前不过是个教书的,怎么打起仗来如此刁钻?”他有心调兵回头去剿,可寿州城下的攻势正到了紧要关头,分兵不得。加之围城日久,军中粮草已不充裕,士卒疲惫不堪,士气日见低落。
到了三月中旬,太平军和捻军终于支撑不住,解了寿州之围,全军向西撤退。
寿州围解,满城军民欢声雷动。钦差大臣胜保率军入城,黄元吉率城中士绅出城数里迎接。胜保坐在马上,志得意满,对左右道:“此战苗沛霖当记首功。”
消息传开,皖北震动。苗沛霖三字,从此不再仅仅是一个团练首领的称呼,而成了一面旗帜。
此后数月,各方来投的人络绎不绝。有被捻军打破了家园的乡民,有在别处打了败仗溃散下来的散兵游勇,也有慕名而来想要谋个前程的江湖豪客。到了咸丰七年年底,苗沛霖所属团练号称已有部众两万余人,其中由苗氏直接统帅的精锐魁字营,也扩充到了三千之众。
人马多了,粮饷器械便成了头等大事。
苗沛霖治军之余,将大量精力放在了经营根据地上。他在凤台境内的谢家桥、展沟、阚疃一线,修筑了大小圩寨三十余处,各圩之间有道路相通,互为犄角。又在阚疃设立了总管粮台,统一调度各圩的粮草收支。
为了解决兵器短缺,他用了三条路子。一是战场上缴获,每次打了胜仗,军中便要造册登记缴获的刀矛火器,能用者留用,不能用者回炉重铸。二是派人携重金前往清军各营,贿赂管库的吏员,暗中购买鸟铳火药。三是招募工匠,在阚疃秘密开设作坊,自行铸造抬枪劈山炮。
三管齐下,魁字营的装备日见精良。三千人的队伍,鸟铳装备到了四成,长矛四成,刀牌两成,另配有自铸的劈山炮二十余门,声势远非寻常团练可比。
粮食方面,苗沛霖在各圩推行屯田之法。招募流民开垦荒地,官给种子农具,秋收时四六分成,公仓得四,屯户得六。流民有地可种,便不再四处游荡,圩寨也多了稳定的粮源。
咸丰八年春,有人向翁同书禀报,说凤台一带如今已是“连圩数十,精锐数千人,沛霖之名震两淮”。翁同书听了,沉默良久,提笔在奏折上写下一行字:“苗沛霖以生员倡办团练,屡挫贼锋,保全地方,实属难得。”
而在凤台武家集的那座老宅里,苗沛霖每日照常读书习字。案头摆的,仍是那本翻得卷了边的《纪效新书》。
窗外传来操练的号子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他将书翻到下一页,纸上戚继光的批注赫然在目:练兵先练心。。
他提笔蘸墨,在这四个字旁边,重重地画了一道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