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个人应该有两个世界,一个世俗的,一个神圣的。能在这两个空间自由穿行,生活才有意义。
——《雪山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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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取快递的路上,随手拍下路边的紫薇。
回来细看,那枝好看的柔紫,中间皱缩的花瓣竟有些黯淡,像被光阴摩挲旧了的宣纸。
看来,虽号称百日红,依旧逃不开繁花渐褪的宿命。
可同一枝上,既有盛放的繁花,亦有芳华渐褪的残朵,盛衰就这样挨着。倒也好看。
人到了中年,也是这般光景。
眼角眉梢染了风霜,心上落了些旧痕,但骨子里那点青春的热气,还没有散尽。
两种状态同在一个人身上,像这枝紫薇,一边开着,一边落着。
看花的人到了这个年纪,便不只爱那一味簇新。半开半残的,将开未败的,都有了滋味。什么样的日子,都装得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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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路对面的医疗器械店,依旧日日传出时高时低的宣讲声。
清晨五点多准时开喊,直到下午五点才歇,中间隔一阵就猛地拔高一声“谢谢”,如此喊了整整一个夏天。那动静像窗外骤然受惊的蝉。
始终没搞清楚在推销什么。
后来去医院做理疗,遇见一位做腰腿按摩的老妇人,听她与人闲聊,才知道那是在卖药膏,器械是免费体验的,一天七期。
末了,她补了一句:"反正器械免费,闲着也是闲着,做做呗。买药?不买。"
我忽然对那个扰人的喊声生出一点点同情。
想起网上那句话:世上最难的两件事,一是把别人的钱放进自己口袋,二是把自己的想法塞进别人脑袋。
这年头,人见的坑多了,自然学会绕着走。你盯着别人的钱包,别人瞄着你的“羊毛”。
那些喊了一整个夏天的人,大概也没想到,自己成了别人消磨时间的背景音。算计与反算计,到头来不过互相成全了一场热闹。

3>
拎壶浇花,莫名被窗边两朵小花打动。都是极寻常的品种:一朵长春花,一朵太阳花。
长春花是自生自长的。
前些日子,小姨菜园里多了几棵辣椒苗,我随手栽进闲置的花盆,搁在窗角,想起才浇一回水,并未当真。
近日忽然发现,高高的辣椒植株底下,竟冒出一株长春花来,想必是往年落下的花籽,就地发了芽。
没人管它,还要跟长势汹汹的辣椒争养分,就这么在夹缝里悄悄长出叶子,悄悄开了花,也算一桩小小的奇迹。
太阳花更神奇。
它是混在一把马齿苋里——在小姨菜园割菜时没留意,连它一同割了下来。又在冰箱搁了一夜。
第二天焯菜时才发现,随手按进土里,也没指望什么。没想到不过两日,竟又开了花。
植物就这么神奇,不问为什么,只管长。也许正因没有千思万虑,才活得这样不管不顾。
盯着那两朵小花,忽然觉得它们比我们活得通透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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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黄昏小集市上拎回一袋毛豆,几斤黄桃。
毛豆洗净剪角,丢几粒花椒、两颗茴香、一勺盐,煮几分钟关火。
又挑了个小点的桃,去皮咬一口,脆甜,和上次买的一样。
只是一起分桃吃的人少了一个——那个行囊里多添件衣服都嫌沉的小孩,返程时只拎了一袋黄桃,想来早就吃光了吧。
边看电视边剥毛豆。豆还是那个味儿,嚼着嚼着却觉得少了点什么。
从前遇上狗血剧情,两个人便默契地一人一句,把那漏洞百出的情节从头笑到尾。
如今锅里的香气还在,电视里的光还闪着,手里还捏着半个桃。可一抬头的工夫,忽然有些恍惚。明明什么都还在,又好像缺了点什么。
有时,思念就是一遍遍重复做着同一件事时,偶然一个本该有人接住的瞬间,突然落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