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老洋房的木楼梯被踩得吱呀响。陈慧琴扶着扶手往下走，手里攥着张泛黄的照片——三岁的儿子小宇穿着虎头鞋，笑得露出两颗乳牙。客厅墙上，寻子启事贴了又换，最新的那张印着"悬赏500万房产"，红印章盖在房产证复印件上，边角卷了毛边。

中介第三次来电话时，她正在给花盆换土。"陈阿姨，这套江景房有人加价20万......"她直接挂了电话，指尖捏碎了块干泥。阳台的铁架上，晾着件洗得发白的小衬衫，领口绣着"宇"字，是她每年按记忆里的尺寸新做的。

派出所的接待室里，民警翻着积灰的卷宗。26年前的报案记录上，陈慧琴的字迹抖得厉害："孩子在南京路被一个穿蓝布衫的女人抱走，手里还举着棉花糖。"她现在每次路过那家老字号糖果店，总会买支棉花糖，化在手里黏糊糊的，像那天没抓住的小手。

志愿者送来新的寻人软件。她戴着老花镜学扫码，屏幕上跳出全国各地的寻亲信息。有个男孩的眉眼像小宇，她连夜坐高铁赶过去，见面时对方说"我妈是单眼皮"，她盯着自己的双眼皮，在火车站的厕所里哭到呕吐。

老邻居搬新家时来道别。"慧琴，你图啥？"她指了指墙上的全家福，照片里丈夫十年前因病去世，相框边缘刻着"等小宇回家"。"房子没了可以再买，他要是回来找不到家，我去哪赔？"冰箱上的便利贴写着今天的日期，后面画了26个正字。

电视台的摄像机对着她时，她正在厨房煮小馄饨。"这是他最爱吃的，以前每次能吃十个。"锅里的热气模糊了镜头，她捞起一个吹凉，递向虚空，仿佛对面站着那个扎羊角辫的小男孩。

小区门口的保安亭里，总放着一叠寻子启事。保安说，陈阿姨每天凌晨五点就来换新鲜的，"有次下雨，她用塑料袋裹着启事，蹲在地上一张张擦水"。启事上的小宇，在电脑合成图里已经长成了小伙子，眉眼间有她的影子。

最近有人在云南发来线索。她背着装满小宇旧物的背包就上了火车，包里有双虎头鞋，鞋底磨出了洞。列车穿过隧道时，黑暗里她摸出那张房产证，手指抚过"500万"的字样，突然笑了——当年买这房，就是想给小宇当婚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