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明“灵活就业”这个词的人,真是个天才。
把过去那些听起来不太体面的“打零工”、“临时工”、“没工作”,摇身一变成了充满现代感的“灵活就业”,好像每个人都摇身一变成了自己的老板。
不过,这个发明家估计也想不到,如今这个词已经装下了3.2亿人,占全国总就业人口的44%。也就是说,走在街上每两个上班的人里,就有一个是灵活就业者。
这就很让人感慨了,你仔细想想,到底什么是灵活就业?
在直播间里喊到嗓子沙哑的主播是灵活就业,风雨里跑单送到凌晨的外卖骑手是灵活就业,路边支个摊子给人配钥匙的大叔也是灵活就业。
这个词的妙处就在于它极其宽泛,宽泛到可以把月入几万的自由职业者和朝不保夕的临时工都装进同一个筐里,用一个看似体面的词汇把所有失业和待业的人全都统计了进去。
但当我们把目光从词汇移向真实的人群,就会发现这3.2亿人的真实画像其实非常复杂。
其中只有极少数是真正实现财务自由的独立设计师或网络作家,绝大部分是被平台算法精细控制的配送员和网约车司机,以及那些没有固定雇主、今天有活明天没活的体力劳动者。
他们没有固定的办公桌,没有公司给交的五险一金,没有带薪年假和病假,甚至连一张盖了公章的收入证明都拿不出来。
他们每天睁开眼就要自己给自己找饭吃,一天不出工一天就没有收入。这种灵活不是他们主动选择的自由,很多时候是找不到稳定全职工作之后的被动接受。
就业形态可以灵活,但风险和保障却无法被语言消解。
这才是灵活就业四个字背后最需要被正视的冰冷现实,绝大多数灵活就业者没有固定的社保账户,需要自己全额缴纳养老保险和医疗保险,或者因为收入不稳定干脆不缴。
这意味着如果有一天他们生病、受伤或者老去,抗风险能力是极其脆弱的。
你去跑网约车,平台不会给你交工伤保险;你去送外卖,出了交通事故很大程度上要靠自己扛。
他们把青春和体力献给了平台,平台却在他们最需要兜底的时候两手一摊:你是灵活就业,你不是我的员工。
如果将近一半的就业人口都处在社会保障的安全网之外,那这张网就急需修补。
我们承认灵活就业是经济活力的体现,是新技术新业态带来的必然趋势,但社会也需要给这些劳动者匹配更健全的保护机制。
平台该承担什么责任?政府该怎样给灵活就业者提供托底保障?社保体系能不能设计出更灵活的缴费和领取方案,让收入不稳定的人群也能负担得起?
这些问题需要尽快回答,因为3.2亿人不是统计表上的一个数字,他们是每天在街上奔波、在屏幕前熬夜、在烈日下挥汗的普通人。
我们也尊重每一个为了生活而努力的人,无论他们处于哪种就业状态。
但我们必须正视,当灵活就业成了将近一半人的标签时,这意味着旧的就业保障体系正在失效,新的社会契约亟待建立。

